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还是低估了百花洲的情势。
羿皓初还不是门主的时期,百花洲似乎更热闹,从上到下,目之所及是衣着各异的修士,和江路远之前见到的相比,各门派还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散修也多,很多时候都不是门主出面,而是在各处立起高台由长老坐镇。
由于门主闭关,处处是巡逻的小队,天街楼大门紧闭,连百花州自己的门生都不能进去。
不过江路远现在莫名隐身,虽然不知道能持续到什么时候,但外来的修士觉察不到自己是已经确定的,只要小心些,说不定能浑水摸鱼溜进天阶楼。
至于其他人……江路远仔细回想一番,羿皓初修为高,能觉察到自己,门主更不必说,旁的长老就由她先去试上一试。
高台分部很散,但距离天阶楼近的只有两处,一处是羿皓初所在的看台,另一处毗邻擂台,看着就比眼前这座高很多,几乎直入云霄。
江路远在人群中使出游蛇步,转眼就蹿到擂台后高塔脚下。
只是这座看台实在太高,从下面看不到台上人的丝毫痕迹。江路远捋了捋现状:目之所及并没有需要提防之处,即使不能到最高处,远远看一眼也能知道个大概。
这么想着,江路远纵身一跃,三两下就爬到了一半的高度,塔顶已经勉强可以看清。看那人的身形气质,竟然是阳关月,而且身边还趴了一只毛绒绒的白色大犬。
见到她现在的模样,江路远才恍然意识到这个人到底被磋磨了多少。台上人负手而立,面色不悲不喜,编起来的发丝泛着金光搭在肩上。她背上负的长短剑凛凛震颤,刚刚步入青年时期的人面色还透着孩童般的红润。
“风华你师尊真是……”
江路远猫在云雾中紧盯着上方的一人一狗,暗中使出灵力探查时,还是引得白色大犬猛地抬头嗅闻。
她立刻蹬开立柱向下滑落几丈,收起灵识,放缓呼吸,直到吓得嗡嗡作响的脑袋安静下来,才安稳坐在横梁上恢复气力。
不能再向上了。她在脑海中画了一张地图,阳关月的盲点只有她下方的这一点,但要进入天阶楼必须要经过羿皓初和阳关月两个人的视线,相当于在两个金丹期强者的眼皮子底下穿行。
天阶楼固若金汤,强行闯入和偷偷溜进去都不现实,唯一的办法……
半个时辰过去,江路远悄无声息地从车底爬出来。
五谷香的气味若隐若现,她扒着门缝,隐约能看到食坊后厨的大灶台,十几个修士在案板前忙得热火朝天,时不时挥手从自己所在的仓库里取灵草兽肉。
江路远得意地勾起嘴角,敲敲车底,化成铜链的小人“叮叮当当”地缠到她手上,变回原形。
小铜人捂着胳膊幽怨地戳戳江路远的手心,它太久没活动,骤然拉得那么长,可得吃不少苦头。江路远掏出一颗灵石,推到小人怀里。小东西立刻和这位大家伙冰释前嫌,心满意足地啃起来。
不久前,江路远发现天阶楼的后门每隔一会儿就会打开,把运草药的车放进去。也幸好百花洲运物资的方式比较原始,不然她也没法藏在车底混进来。
束好手脚的袖口,江路远悄没声地推开仓库的门——
“干什么的?”
衣领被一股强大的力提起来,江路远心一紧,把手中的铜人向后一掷,同时踢出小腿,脖颈处的力一松,便扭身闪到一边,抽出大刀附身蓄力。
那人轻衣简裳,束发无冠,面色在明明灭灭的荧光中掩去一大半,只隐约能看出是个清俊的女子。
“你也不该在这儿呀,别怕。”
女子弹指间燃起整条廊上的灯烛,又一伸手把江路远提起来。
挣扎着的少年怒目圆睁,手上青筋暴起却奈何不了她一丝一毫。
“能用捆仙锁掩盖住气息,也算聪明。”
“不用你说。”
江路远没好气地呛了一句,说话间用意念控制小铜人挥出一鞭,转眼又被拦下。
“哎,好好说话。你是不是和两个同伴走散了,从禁闭室?”
“你怎么……对。”
江路远惊愕地盯住她,泄气地应了一句,心里放下了一丝戒备。好歹遇到个知道事情始末的,自己就算被抓住也算有进展。
“我是门主,当然知道,你们动静还不小呢。”
“你是门主?!”
江路远被她拎在手上,艰难地扭过头,打量着她朴素的衣着。和羿皓初那个花花鸟差别好大!
“皓初是张扬些,但为人处世很是沉稳。”
门主若无其事地回应着江路远的心声,后者轻轻叹气,不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