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叫的老师？”

陈恕没回答，只是沉默地把手放在干手机上吹着风，空荡荡的洗手间里飘着轰隆作响的风声。

“看不出来啊，陈恕，你还怪仗义的。”夏明祈走到他身后撞了他一下，把陈恕撞的一个趔趄，却也还是同个闷葫芦一样。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抽烟罢了。”

自来熟的性格在此刻得到了很好的发挥，夏明祈顺手就把手搭在了陈恕的肩膀：“那我们就有缘了，我妹，人间禁烟大使，有机会介绍你俩认识啊。”

和夏明祈的关系就因为这么一个契机熟悉了起来，他算不得热络的人，愿意同人说两句完整的话已经算是好友，大多数时候，是夏明祈在一边絮絮叨叨，他只是做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他很喜欢以我妹开头，久而久之，没见过面的夏瞳，就在这些七零八碎的言语之中变得鲜活起来。

如果我有一个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转瞬，陈恕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受苦受难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不需要再拖人下水。

当她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出现在他跟前笑嘻嘻同他打着招呼时，陈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夏明祈一点都没有夸张。

高二开学还没有多久的一个晚自习，夏瞳就被负责竞赛的老师带了过来，简单介绍了下，这是他在高一的学生里发掘的搞竞赛的好苗子，打算好好培养，跟着这批学生一起参加今年的物理竞赛。

夏瞳是个很聪明的女生，也总是沉得住气，别人夸她，她总是笑得开朗的道谢，欣然接受别人的善意。

时间还没有过去多久，她在这个小队伍里就把每个人混得比他还熟。

我独来独往惯了。

但夏瞳显然不这么想：“帮我看看这个。”

陈恕从翻卷边的竞赛书里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却还是伸出了手，接过来她圈起来题目的试卷，写写画画之后，把卷子又递了回去。

“陈恕，你怎么这么聪明啊。”她咋咋呼呼地移动了一个位置，坐到了他的身边，连夸奖都喜欢用这种贴脸开大的形式，“你是小时候有做过什么脑力训练吗，还是你妈妈怀你的时候有多吃核桃吗？”

陈恕没有说话，只是把卷子翻到了背面去，指着她早都已经简略写好的答案，懒得和她纠缠：“你不是会做吗？”

被发现了以后，她也没有丝毫羞愧，语气还怪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想和你打好关系吗，谁让你平时都不和我说话的。”

他本来就嘴笨，看着这双会骗人的眼睛，他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讷讷地把头又转了回来，埋头到了竞赛书的世界。

一切好像又变得有解了起来。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夏家这对兄妹的家庭环境不可能差，夏明祈时不时就更换的最新款球鞋，中午时有保姆特意送来色香味俱全的午餐，无数个细节提醒着他，现实中的巨大鸿沟。

毕业时，他的电话被招生办都要打爆，班主任的电话见缝插针的从中打了进来，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完整：“陈恕，你是省状元，理科状元！你可真是太争气了！”

夏瞳没有打电话过来，她发了条信息给他：“恭喜你，学长。”

他的心快要飞起来，飘在夏日的热风中，像是一只不受约束的气球。

毕业聚餐时，大家的兴致都很高，似是摆脱了校服的束缚，一夜之间由学生走入社会。

他考了状元，过来同他一起喝一杯的人络绎不绝，陈恕不怎么会喝酒，也不会拒绝，谁来都是一口闷，不一会儿，就已经陷入半个神志不清的状态，连带着帮他一起挡酒的夏明祈都受了不少罪。

散场时，两人明明还在一个学校，却还是互相搂着，夏明祈喝得多了，话也多了：“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苦尽甘来的，不愧……不愧是我兄弟啊。”

“不愧是兄弟，都喝得像个醉鬼。”夏瞳跟着司机一起来接人，一下车就见到两个醉鬼抱在一起，谁也不肯松手，最后只好一起打包上车。

他们两人瘫成一团泥，躺在后座，夏瞳坐在前座，她不好骂陈恕，一直在骂夏明祈：“就知道喝，等下回家，我看你和爸妈怎么解释。”

提到了夏明祈的关键词，他从后座撑着爬起来：“年年，我求求你，帮帮哥哥……”

他那天人也是不清醒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记得了这句话，她的小名，叫年年。

在大学他和夏瞳一起上的一堂通识课的大课间里，她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枕着胳膊睡得正香，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老师已经开始了上课。

鬼使神差地，他靠近了夏瞳的耳边，喊出了那个他在心里叫了无数次的名字：“年年，上课了。”

夏瞳这才从课间的梦里醒来，慌慌张张地收拾桌面的书本，一边翻找着刚才停留的页面。

突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小名。”

陈恕帮她把课本翻到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页，又将手收了回去，面色还是那般平淡：“夏明祈和我说的。”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