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祈选择的这家餐厅,正好是在君诚国际对面的商场顶楼,隔着一条马路,两座高楼遥遥相望,陈恕就站在窗边,沉默地望着对面的高楼。
“这家餐厅不错吧。”夏明祈打断了他的发呆,“这家店都开了十多年了,能在这边开这么长时间,味道还是很不错。”
陈恕至今为止的餐食记录,大多数不是在学校的餐厅,就是在研究所的餐厅,寥寥几顿的商务餐,他也是觉得都差不多,没有品味美食的本事和阅历。
但夏明祈问了,他还是点了点头:“还不错。”
感觉比第一次吃的那顿好吃了一些。
夏诚晟就坐在他的对面,给他低声介绍着面前的菜品,语气和态度都很和善,可陈恕坐在这里却如坐针毡,面对着一桌的精致佳肴,食不知味。
“这是夏瞳喜欢的餐厅,小时候经常带她过来。”他提到女儿时,神情柔和了一点,“她喜欢每样都尝一下。”
刚刚坐在这里时,夏诚晟便和善的让服务员递给了他菜单,他对着看不出内容的菜品名字,还有后面和平易近人完全无关的价格,连续翻了好几页之后,在最便宜的沙拉上面顿了顿:“这个。”
夏诚晟请吃饭自然不可能只点一道沙拉,他从陈恕那边接过了菜单,随意的指了几道,结果端上来的菜品要淹没两人坐的这张宽阔的圆桌。
“听说你已经保研本校了,很优秀。”
“谢谢。”
“我认识你的导师,他姓谢,前段时间还来过君诚想拿校企合作的项目。”
“……”
“你认识我吗?”
陈恕在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选择老老实实点头:“认识。”
夏诚晟也有些怔愣,忽地又笑了起来:“你比我想象的要诚实的多。”
他其实一直知道这对兄妹的家境不错,但具体有钱到什么程度,陈恕从来没有去探究过,毕竟同他的阶级相差太远,知道了,对他的人生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直到大一时,同导师做项目,几人从市中心调研完已经是傍晚时分,时间正好赶上了下班高峰期,地铁人满为患,导师大手一挥:“打车,报销。”
几人倒在凉快的出租车里时,陈恕被汗浸湿的衣服才得到了片刻的凉爽。
“舒服吗?”他的同学问。
“舒服。”
“你个坐过迈巴赫的人,怎么这么点追求?”那个男生笑着拍他的肩,脸凑近了过来,“说说,那车舒服吗?”
从小到大基本没有打车经历的陈恕绞尽脑汁也没有想起来过,自己在哪里坐过一辆叫迈巴赫的车:“我没有……”
“什么啊?就高中毕业聚餐那次,夏明祈和你一起走的,他家开的就是迈巴赫啊。”
陈恕已经完全忘记了那天在车里,真皮的座位是否柔软,宽阔的后座是否舒适,他在宿醉之后的第二天,反反复复思考的只有在车里有没有说些醉酒的话,喝醉的样子是不是很难堪。
“真是羡慕明祁啊。”那男生见陈恕有些怔愣,以为对方那天喝醉,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事情。
这车赶上了下班的高峰期,任对海城每条路烂熟于心的司机师傅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排着队,摁着没人理视的喇叭。
晚间夕阳正好,陈恕把头从车窗里探了出去一些,已经要接近地平线的太阳散着温暖晕染的光,半边身子藏在一栋摩天大楼的后面,余光将这栋大楼的玻璃外立面照得明亮。
这大楼似是唤醒了那男生刚刚断掉的记忆:“人生的风水岭果然是羊水,我也想一睁眼就能拥有这么大地一栋楼,从此躺在金山银山上,再也不愁。”
“嗯?”陈恕有些困惑。
“夏明祈啊,这楼是他家的,你不知道吗?”
陈恕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目光久久停留在这座大楼之上,从下到上,他努力地把头扬起,才看到这栋大楼的顶端,君诚国际四个字居高临下。
似是今天夏诚晟坐在这里,他说着温和的话,礼貌而绅士,面色也是沉稳平静。
但不知为何,陈恕只是想到了那天在出租车上看君诚国际写字楼时的感觉。
“你是个聪明人,也希望你在识实务这件事情上,也一样聪明。”从桌子的对面递过来了一张卡,陈恕没有低头,只是沉默地盯住了对面的夏诚晟。
对方没把他的目光当一回事:“这张卡里的钱,足够你富足的读完研究生,甚至可以在海城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让你下半辈子钱财无忧。”
他的条件足够丰厚,对于陈恕这样一个从未享受过经济福利的人,看起来很诱人。
夏诚晟很有自信,年纪轻轻的,轻飘飘的爱算得了什么,最后不都是要败给沉甸甸的钞票。
这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行卡,可里面装着陈恕的下半生和他那微薄的自尊。
自从认识了夏瞳起,他的人生似乎就陷入了这种自己同自己的拉扯,不行这个词不知在他的心里萦绕了多少遍,像是一条被查烫的日志,反反复复确认着曾经存在的历史。
还没有来得及同夏瞳说,他先同夏诚晟说了,他那轻飘飘的自尊赢得了短暂的胜利。
在夏诚晟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他坚定地将卡推了回去:“我不需要。”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