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
牢……
越知初几乎下意识地就转头往四处的阁楼里面望去。
既然是牢,里面关的是……
“里面,就是你的,南墙。”宅自逍的声音幽幽传来。
她不可置信地去看宅自逍的脸,老者的面容枯槁,密集的皱纹比他的眉眼更生动清晰。
于是她终于失去了耐心,脚下一急,踏步生风,直接就越到了南边的一处阁楼上。
宅自逍一贯喜欢卖关子,她要的东西,却总是一刻也等不得。
越知初挨着每间屋子寻找里面有人的痕迹。
她的耳力很好,即便此处是地下是水底,若有活人在活动,她定能迅速发现。
可她寻了半天,里面除了破旧斑驳的桌椅、帘子,像是遭到了人为的破坏之外,就只剩一些,动物寄生过的痕迹。
蛛网之类的随处可见。
一股股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腐朽的腥味,让越知初的眉头蹙起,脸色也愈发难看。
哪里有人?
她自楼阁一跃而下,回到宅自逍身边。这一次,没有任何的言语试探,也不再有虚与委蛇的步步为营,她直接抽出软剑,挥至昔日恩师的颈间。
“宅老,我敬你一把年纪,却还运筹帷幄,同洛王残害无辜,同我讲那么多云里雾里的故事。但你若还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至少,不会让自己白来这一趟。”
不白来。
带走一条罪恶的性命,虽然远远不能抚平那些白骨的悲恨,只当聊以慰藉吧。
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宅自逍是无辜的。
或者说,她很难不去联想,前“西晟国师”这样的身份,和那位西晟裴氏的后人,会毫无瓜葛,只是凑巧出现在同一处?
那些白骨,宅自逍知情。
那座血池,他甚至扬言“可行”。
他既知晓一切,即便没有直接参与,也早就罪该万死。
更何况,他如今还将她带到这么个鬼地方,却始终在打哑谜。
宅自逍却丝毫不为那脖间的锋刃惊慌,只是用迷离的目光,望向他们的头顶。
那里风景独好,水光清澈,鱼儿畅游。
多么平静,多么欢快。
若从地上——从那座皇宫的园子里往里看,往下看,大抵只会看到他们头顶的这一片水池,一如当初匠人们建造它的初衷,这真真是一处不错的风景。
越知初的眉头一挑:“你我走到今日,实非我心所愿。可你既知晓这些脏事,便能料到会有今日。我定不会放过你。”
宅自逍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而垂下眼眸,用一种深切到让越知初费解的哀伤语调,缓缓道:“我并非不说,更非戏弄于你。而是……”
就在他“而是”的刹那,巨大石壁裂开的轰鸣声,完全盖掉了他后面的话。
越知初几乎被脚下的震动绊倒,她迅速拉上宅自逍,一个飞跃,跳上了侧边的阁楼,待站稳定睛之后,她才更震惊地发现,那原先被她以为是死路的、一处看起来已经完全被封死的石壁,竟然向四周裂开后,巨大的石块往两侧移开,里面……
竟然显露出一扇石门。
还不等她对这扇石门好奇,里面已经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她的剑几乎立时就握紧在手上,直至那门口。
——那么多人,那么整齐的步伐,那么大的震动,以她百世为人的经验,几乎不用确认,就能判断,来的是军队。
在这里,竟然还暗藏着一支军队?
是谁的军队?
裴落安?
还是姬珩?
或者……
不,越知初很快打消了这个疯狂的念头,宅自逍再如何令她惊讶,也断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豢养出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等那些脚步的主人从石门里逐渐露面,她看到那些人一身统一的服制时,终于意料之中地感到了意外。
龙骧营。
那是龙骧营兵士的服制。
皇城守备,归承天府守备大将军管辖、只听天子派遣的禁卫军……
天子……
这是姬珩的龙骧营。
她不解地望向宅自逍,急需他给出一个清楚的答案。
宅自逍却只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越知初不自觉地沉了一口气,眸子也变得冷冽起来。
这里是皇宫,来者是龙骧营,若真是姬珩与宅自逍里应外合,欲对自己来一场瓮中捉鳖——那么,即便有点辛苦,她也得做好迎战准备才行。
谁知,在目测有二十个龙骧营兵士自石门跑出、站定之后,他们却丝毫没有“迎敌”或“捉拿”的动作,反而是整齐列队两排,将石门中间的那条道默契而规整地空了出来。
就像……在等着迎接什么人。
越知初的心头一颤。
莫非,姬珩亲自来了?
这水牢,她搜寻过了根本没有人,原来……是留着关押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