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越知初颇感意外:“它?没想到,洛王殿下不光对自己的亲卫,就连对一头畜生,也如此有情有义。”
这话听起来充满了嘲讽之意,但她却是真心的。
姬洛安这个人的来历背景,她虽然已经心里有数,可对他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是个怎样的人、在图谋什么东西……却还不十分明了。
裴落安自嘲地冷哼了一声:“待到你杀我的时候,再将它杀了随我同去,便算是,了我残愿了。”
“杀你?”越知初的黑眸睁了睁,“你认定我会杀了你?”
裴落安眉头微蹙,表情却像是听了个笑话:“我如今已然无力反抗,石门也已经打开,阁下就不必同我演戏了吧。”
越知初点点头:“行。既如此,我答应你便是。”
石门已经被她完全推开,仲灵也已经将裴落安提到了门前,她不欲再与他多费口舌,便先一口应承下来。
虽然,她根本没想好,这人要不要杀。
杀他,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她又不是什么真的以杀人取乐的魔头。
可等到她们并肩而入,那石门内的一切映入眼帘之时,越知初差点恨不得当场就把他杀了。
眼前的景象,比她曾经在合泽驿站的地洞里看见的、比她以为的和所能想象的,还要更恐怖、更触目惊心,千倍万倍。
越过这道石门,里面便非常开阔,别有洞天。
这并不稀奇。
让她不敢相信的,是走过连接门口与洞里的,一道宽阔的石路之后,在整个地下石洞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
远看就像浴池,也像汤泉。
那同样是一个用石块砌成的池子,正圆形,四周被修了几条同样是石子铺成的通道,她们进门的这一道是最宽的,另外几道,都像是将中间的圆形等比切割过,而后延伸出的几条直线。
而那巨大的池子里,正汩汩地翻滚着血红色的液体,里面还持续在冒出热气。
若非越知初亲眼看见那浓郁的血色,若非她的鼻尖已经敏锐地闻到了令人反胃的腥味……
她或许也会想欺骗自己,这只是个普通的地下温泉。
然而。
那浓郁的赤色,那血腥的味道,那粘稠的质地……
……她太确定了。
那是,血。
人血。
“洛王殿下还真是聪慧。看来,你的命……我非要不可了。”
她的眼睛直直盯着那血池里翻涌的人血,声音却已经冷得像霜冻前年的寒冰。
她没有再看裴落安一眼,仲灵却在她蒙着黑布的脸上,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杀意。
池仲灵当然也觉擦了这血池的诡异,他几乎在进门后,立时便被吓到,可转头一看越知初的神情,他忍下了惊呼的冲动。
小姐看见洛王府的地下,竟藏着这样的东西,还不知洛王府在天亮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还是留着力气、打起精神,随时准备替小姐分忧吧。
“怎么?”
裴落安此刻倒像是无所畏惧了,他先前的惊恐也好、颓丧也好,似乎在进了石门的那一刻,便统统消失了,只剩下了一脸的淡然。
他甚至看着越知初的侧脸,主动调侃起来:“这么惊讶做什么?来之前,你的主子没告诉你,这里是怎样运作的?”
主子?
越知初皱紧了眉头,转头去看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
裴落安索性笑了一下,“你们费尽心思将我弄晕,又逼我打开石门进到这里,不就是那位的意思么?怎么,如今事到临头了,你们反倒怕了?”
他越说越蹊跷,越知初顿时放下了杀他的念头,改为顺着他的话试探下去:“我……那位,你既知道是那位派我来的,还敢明目张胆地在洛王府内,行此狂悖之事?”
裴落安却再次笑了起来,这次他甚至笑得更大声更肆意:“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话着实有趣。听着竟像,我若换个地方,难道那位就会放过我了?”
越知初认真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唯恐错过里面能推测的任何信息。
“你若换个地方……”她继续尝试套他的话,“至少,我没这么容易找到。如今,人赃俱获,你倒是没法抵赖了。”
“抵赖?”裴落安懒洋洋地重复,鼻子里再次发出一声冷哼,“那位也太瞧不起我了。找到便找到,要杀便杀,我裴落安,便是而今虎落平阳被犬欺,但还不至于,要靠睁眼说瞎话来苟且这条性命。”
越知初的眸光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