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先前审的一个,王府亲卫。”
仲灵一边回忆,一边疑惑问:“是有什么问题么?小姐。”
越知初摇头:“倒不是问题……”
她们的确靠着这套步骤打开了这里,这是事实。
可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她接着又问:“那人,可有告诉你,此处到底藏着什么?”
她猜肯定没有。
“没有。”
果然,仲灵皱了皱眉,“但他告诉我打开这里的方法之后,显然表现出了惊恐的样子,还满嘴喊着‘不关我的事’,然后就咽气了。”
“‘不关我的事’?”
越知初喃喃地重复这句奇怪的话,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想。
她退后半步,同时对仲灵道:“如果还有什么暗器冷箭之类的,千万注意避开,实在不行,用他挡挡。”
“他”,说的当然是姬洛安。
待仲灵点头,她再次抽出腰间的缎带——缀满银刃细针的缎带,石门应该也需要机关才能开,但眼下,她却没有工夫再出去寻个人来问话了。
只能,硬闯了。
她蓄了十足的内力,打算用缎带全力一击,尝试将这石门撞开,同时,若有意外,“伞落化蝶”也能帮她抵挡掉一部分的暗中袭击。
越知初深吸一口气,抬手正打算全力将缎带挥出去,却忽然听到一声颤抖的:“别、别!快、住手……”
她及时收手,手腕处被自己的内力震得一阵剧痛。
“你找死?!”
仲灵立刻便掐住了差点导致越知初受伤的罪魁祸首的脖子——那昏睡了好久,差点让人忘记他早该醒过来的,姬洛安。
这座洛王府名义上的,主人。
越知初拦住了仲灵:“无妨,仲灵,他还有用。”
仲灵恶狠狠地松开手,姬洛安便虚弱地咳了几声,口中还念叨着:“水、水……”
“水自然是没有的,但你先前其实也没少喝,还是省点力气,回我的话吧。”
越知初丝毫不为所动,只用眼神扫视着此人身上的疑点,尤其是看到他的手脚的确在不自觉地抽搐,心中暗想时冬夏说淋过雨之后会四肢抽痛约莫是真的。
姬洛安倒是识时务,听她说没有水,又因着手脚不断在抽搐,痛感直钻心窝,似乎有些难捱,他的脸色看起来的确苍白,还真是和晚上初见时判若两人。
“这石门,如何打开?”
越知初没有闲情逸致等他恢复,也不担心他会就此死掉,只想着先进了石门,再就着里面见不得人的秘密,好好问一问这风光半生的——
裴落安。
姬洛安在意识到自己似乎中了什么毒的时候,就已经同时看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他已经在醒来的时候,偷偷观察过那正在试图强闯石门的黑衣人,还有提着自己的黑衣人。
两个黑衣人。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凉亭,在他带人打算对晏沉瓮中捉鳖的关键时候。
之后,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记得有几个护卫上来围住了他,一直在喊着“有刺客”、“护驾”。
再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那么,这两个人,是晏沉的同伙?
晏氏的人……
难道是铁血十三骑?
他所有还来得及思索的头绪,都在看到那黑衣人打算用蛮力强行闯入石门的时候中断了。
开口阻止越知初强行打开石门,相当于开口救自己的性命。
所以,待越知初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石门,怎么开?”
姬洛安终于想起来——女子……她,就是先前被护卫们发现的那个刺客。
她还真是晏沉的人!
晏沉的人,带了同伙来,竟还一路找到了此处……
姬洛安的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焦躁。
既然已经来到地下,而自己也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他心知,想要蒙混过关已经没戏,接下去,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说实话,等他们发落;
说假话,拖延援兵来救。
可,再怎么想,再怎么看,眼前这情形,这二人游刃有余的模样,都不像担心他的援兵会来救他的样子。
可是……
不可能啊!
他的裴家军,即便如今已经失去了军中的荣耀身份,即便已经被迫成为了没权没营的“亲卫”,却也还是他裴家军的男儿,该有的能耐和气魄,一样也没有因为降了虞国而改变!
何以,他孤身被抓来此处,他的裴家军却还没有来救他?!
还有裴书宇,他人呢?!
……难道。
姬洛安的脑中近乎崩溃地闪过一个可能。
难道,这两个黑衣人,就轻易解决了他的整支亲卫军?
那都是西晟裴家军幸存的精锐,虽然只剩下数十人,却个个能以一当十,全都是沙场上刀光剑影,全力搏命过活下来的英雄。
如果,如果他们全都阵亡了……
那这二人,该是怎样的高手?
姬洛安几乎有了片刻的绝望。
那是他宁死,也不愿再回忆起的感受。
这一辈子,他也只有过那一次,真正可堪“绝望”的感受。
那便是边境军兵临城下,北虞皇帝骑在马上,对着他招降的那一日。
那一日的风和沙,那一日的阳光和乌云,那一日城墙上飘舞的裴家军旗和西晟国旗……
想起那一日,姬洛安痛苦地闭了闭眼。
“喂,醒都醒了,四肢应该还疼着呢吧?你是打算装死,还是打算装哑?”
若非越知初烦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姬洛安都差点要忘了,他此刻回忆起的心中的苦痛,要远超他躯体上正在忍受的抽痛。
绝望?
他暗暗想,他才不会再次绝望。
大不了,一死而已。
还有什么,比一个亡国将军,降了敌国,还做了敌国的“王”,更屈辱的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