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骗你做什么？临安玩腻了还有扬州，苏州，江洲……”她掰着指头数，季安捧着脸听，傅元轻咳一声道：

“小娘子想游江南，我陪你去就是了，加个外人多没意思。”

季安这回倒是聪明，也不明面驳他了，反倒朝关纤云告起状来：“我方才可什么都没说吧？”

她失笑，忽想起还没问傅元有关许楚薇的事，便道：

“小公子，反正我已经答应你了，眼下天色不早，我叫下人给你收拾间客房？”

“不用不用，”他起身，“我这几日住客栈就成。”

关纤云也不多加挽留，“那行，我送你。”

送人出了府，却见他从马车上探出头来，盯着傅元道：

“你不走？”

傅元别过脸，“管得着吗。”

关纤云忙吩咐车夫，“送季公子去客栈，莫要怠慢。”

目送马车扬尘而去，季安的声音也在风中愈发遥远。

她这才长叹一口气，只觉浑身疲惫好似绕西子湖徒步十圈。

“真真是累死个人了……！”

傅元闻声攥紧她微凉的手，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人说的“赘婿”一词。心里极不是滋味，又怕小娘子也被他说动，只道：

“我不和离。”

关纤云瞥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我那时真的没把握，又担心她会害你，所以，所以才……”

越描越黑，他忙把关纤云拥入怀中，垂下头蹭她的颈窝，闷声道：

“我太过分了，娘子打得对。”

关纤云无奈，想把他推开，“我还要问你楚薇的事呢，先松开。”

他摇摇头，手揽得更紧，“别推我，让我多抱一会儿。”

颈间忽落了一点凉凉的水滴，她微怔，抬眼望天，是月明星稀的晴朗秋夜。

“真是……”

不知抱了多久，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看着她笑道：“娘子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关纤云从衣兜里拿出狼牙，“你瞧瞧上面的字，你认识吗？”

傅元接过，借着月光仔细辨认，半晌皱起眉道：

“哪里来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轻笑，“上面刻的，是许潇然的名字。”

关纤云吃了一惊，“许将军？楚薇的哥哥？”

“对。这个狼牙是乌孙战士的凭证，我从前和他们交战时曾见过。”

“乌孙？”关纤云想起许氏二子和沈朝雪那双瞳色独特的眼睛，恍然大悟道：

“原来她们都是十多年前被傅国公灭了国的乌孙人？！”

傅元点头，随即将真相悉数告知于她。

关纤云捂着脑袋无声震惊，“怪不得，怪不得……”

傅元道：“宫变那日，我杀了她兄长，想来是被她看见了。”

“所以她就拿箭射我？”关纤云咬牙：“冤有头债有主，你替我挡了也不算冤！”

他却认真道：“对，是我太不知好歹。”

关纤云白他一眼，“眼下情况，沈朝雪要你的调兵虎符，许楚薇要你的小命，你打算怎么应付？”

傅元道：“我更想知道，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

“我？”她歪头不解。

“方才那个人说的话，我考虑过了。”他思索道：“成亲后，小娘子好心收留我，照顾我。我的命是小娘子给的，不论是银钱、诰命还是这条命，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

关纤云愈发糊涂了，“突然说这些做什么？我不要这些东西，我只想帮宜州的桑户们过上好日子……”

她声音顿住，缓缓瞪大眼睛，“你，你的意思是——”

傅元眼中温柔漫溢，“你想帮那些桑户说话，想谏言面圣对不对？正好，左右皇上怀疑我有不臣之心，这个摄政王我也早不想当了。”

“停停停！”她道：“你想要我借你的力入朝，说服皇上？”

“对，也不对。你要争取皇上信任，就不能单单借我的力。”

他沉默片刻，“你要把我踩下去。”

关纤云心猛地一颤，低头嗫嚅道：“这，这不好吧……”

“不好？可你笑得都要藏不住了。”

她脑海中浮现自己身着官服的画面，不自觉勾起嘴角，被傅元这一提醒，又忙正色。

“你当真愿意？不是在哄我？”

“命都是你的，一个虚职而已，有什么放不下的。”

关纤云这下再也忍不住笑意，“好，既然有殿下这句话，我可就甩开手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