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甩开手法?”小娘子神色叫人心里没底,他不由得多问一句:
“不会真要给我治个杀头之罪吧。”
“放心吧,你不会死。”她抱臂,“楚薇嘛,她的母国虽是敌国,可早已被灭国了,她是无辜的。我也不会让她死。”
傅元挑眉,“你有办法?”
“又小瞧我?”她一手叉腰,另一手朝他摊开:
“虎符给我。”
傅元微怔,“虎符?出了那事之后我就不再用了,如今虎贲军只听我的亲令。”
“没问你要兵,我就要虎符。”
“好……我明日给你。”迟疑片刻,又道:“你要把虎符给沈朝雪?”
她点点头,眸色复杂。
“嗯。不过,要委屈你最后一次了。”
*
沈氏宅邸,是日冬至。
沈朝雪步履匆匆,低声询问侍女:
“那人当真带了虎符?”
“回小姐,她是这么说的,不过奴婢没见过那东西,不知是不是真虎符。”
“是哪家小姐?”
“二十来岁的模样,似乎是官宦家的,问名讳也不说。”
说话间到了偏厅,沈朝雪打帘步入,见红泥小火炉中碳火正旺,一女子侧身取暖,手掌被火光映出暖色。
帘外风雪猎猎,女子闻声看向她,笑道:
“沈小姐,我们有个把月没见了吧?”
沈朝雪认清来人,心里猛地一惊。“关二小姐,你……”
“我今日来,是有一些事想问你。”
沈朝雪听出这话不客气,也干脆不再佯装,坐到她对面道:
“你是想问我太后寿宴那日的事?”
关纤云摇头,“那件事我已知晓了。你用傅元的箭嫁祸我,是觉得他会站出来,心甘情愿地替我顶罪,却没想到他是个狠心至此的人,我说的可对?”
沈朝雪愣住,她又道:“我还知道,你是皇帝派到他身边的眼线,你和许楚薇都是十多年前灭国的乌孙残部。你接近他,是为了报仇。”
沈朝雪沉默许久,忽笑出声。
“小娘子,你既然什么都清楚,为何不直接向摄政王殿下告发我。”
关纤云垂下头,笑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为何要告发你?你不会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傻傻地中意于他吧?”
沈朝雪:“你的意思是……”
关纤云勾唇,从袖中拿出一块青铜虎符。
“你想要这个东西,我可以给。”
沈朝雪瞪大眼睛,抬手欲抢,却落了个空。
“沈小姐,你得先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她食指吊着虎符上的穗子,悠悠道:“拿着这东西,去南国。”
“南国?”
“我前些日子打听到,陛下已命傅元接管南国通商一事。南国诸国对我朝新君颇多不满,你拿着虎符去见南国君主,就说自己是傅元的夫人,煽动他们在边境陈兵,与傅元里应外合。”
沈朝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关二小姐,你疯了不成?”
“你不敢?”
沈朝雪:“我有什么不敢?我们乌孙是草原儿女,向来不惧死生,更何况如今皇子已死,我就是有心复仇也单枪难敌魏国。”她语气有些激动,“能扳倒傅元自然好,只是单凭这虎符,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南国出兵。”
关纤云:“哪怕只能调动一支十人骑兵也足够了。沈小姐,只要你能做到,这东西就是你的。”说着将虎符拍在案上。
沈朝雪不假思索道:“可以,我答应你。”她将虎符收入囊中,又笑道:“就这么给了,也不怕我拿了东西不办事。”
“不怕,”关纤云紧握成拳的左手手心朝上,露出光洁的狼牙。
“这狼牙上刻了许潇然的名字,你若跑了,我就把东西交给陛下。到时第一个受迁怒的就是许楚薇,要跑要留你自己想清楚。”
沈朝雪呼吸一滞,看向她,“你怎么会知晓这东西……?”
她只觉眼前的女子眉眼熟悉,柔和笃定,像极了那夜被她丢进枯井的人,只不过少了一丝胆大妄为的脾气。
“你跟那个人什么关系?”
关纤云笑吟吟地同她对视,“那人是我阿姐。”
沈朝雪心下有愧,得知那人没死,竟稍松了一口气,“关小姐……还好吗?”
“没死,手上受了些擦伤,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还得了太后青睐。”
沈朝雪点点头,不再言语。
关纤云托腮,“我倒还有个想不明白的地方。”
“你说。”
“这上面刻的字啊,”她修长手指把玩狼牙,“为什么不是你的名字?”
沈朝雪目光停在狼牙上,逐渐飘远,似是想起悠远的往事。
“我自小便以皇家侍卫的身份培养。狼牙上刻的名字,是我在草原诸神面前起誓,要以命相护的人。”
关纤云眨眨眼,“可他已经死了。你这样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关二小姐过的是养尊处优的千金日子,一番坦途,想来并不知晓‘以命相护’究竟为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