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又要吵嘴,关纤云忙出声止住:“好好好,你俩别再吵我就不头疼了。”
这才换得片刻安宁,三人穿过垂花门,庭院里已有小厮忙着支凳倒茶。关六山低头品茗,关锦月则在旁为他揉肩。
见了关纤云,嗔她一眼,关纤云心领神会,小步跑到关六山身旁锤起背来。
“关少卿……不对,如今该改口叫太常卿了。”她笑道:“还要为朝廷效力五十载呢,被我这些小事气坏身子可就得不偿失咯。”
“小事?”关六山瞪她一眼,低声耳语道:
“什么叫小事?!当朝摄政王跟一个陌生公子在我关家宅门前较劲儿,传出去旁人怎么说?我怎么混?”又朝那两人招呼:“殿下,小公子,你们坐啊,尝尝这刚摘的铁观音秋茶。”
二人应声坐下,季安先开口:“今日来得匆忙,也没有事前下拜帖,还望大人多多见谅。”
关六山害了一声,他又道:“在下方才给巷里邻居各送了件金玉蟾蜍,只说是关大人远亲,这几年承蒙大人照料,此次拜访也只是为了谢恩而已。”
关六山不动声色呻一口茶,端起架子来。
“小公子何必破费。我这小女儿让我娇纵的太甚,喜欢天南海北交朋友,我也从来不在乎旁人说些什么嘛。”
关纤云忍不住笑,季安同她对视亦笑,却忽站起身:
“关大人,实不相瞒,我与令爱在宜州已经定亲了。我此次来临安带了五千两银票,就是为了正大光明地娶她。”
“季安……!”关纤云忙喊他名字,他却浑似不觉,目光灼灼道:
“若大人肯成全,季某定当此生此世都珍重关二小姐。”
关六山还没说话,傅元在一旁茶盏都要捏碎了,忍着怒火开口:
“五千两?你当临安一座宅邸跟宜州寨子似的贱买贱卖。”
“摄政王殿下,你也不用唬我初来乍到。”他抱臂,“我来时已经问过牙人了,临安府哪怕是王公贵族住的府邸也高不过三千两,这你难道不清楚?”
“买完府还要置小厮,添家用,上下打点,你是想叫她亲手下厨房给你做煲汤,还是入赘等着关卿接济你们一辈子?”
“呵,殿下说的这么明白,想必是很有经验嘛。”
季安早听关纤云讲过她在临安成婚后的日子,什么住破胡同,沿街叫卖,潦倒揭不开锅,听时满心只觉得她受了天大委屈,眼下见到罪魁祸首,干脆旧账新账一块算,呛白道:
“嘴上振振有词,实则让她下厨煲汤,当赘婿的人可从来不是我。”
傅元被戳到痛处,竟破天荒说不出话驳他,唯攥紧杯盏沉默。
关六山不敢得罪傅元,微叹一声道:“小公子,我这小女儿和殿下毕竟有圣上指婚,此事还是不要再提了为好。”
傅元手指稍松,关锦月却又冷不丁道:
“爹你还不知道?殿下前些日子专门去宫里求了一封和离书,如今就在小妹闺房里呢。”
关六山,季安异口同声:“当真?”
傅元有苦难言,仓皇起身欲解释,关锦月又道:
“自然为真,就在小妹回来那天晚上,还说和离之后给小妹封诰命什么的。”
关六山眼睛忽亮,继而反应过来,斥责关纤云道:
“胡闹!这么大的事都不给我和你娘说一声,越发没个规矩了!”
关锦月把关纤云护在身后,“说了又能如何?成亲是傅家求的,皇上允的,您尚且管不了。如今他又故技重施向皇上求了个劳什子和离书,都没问小妹愿意不愿意,难不成就有您说话的份儿?”
关纤云悄悄拽她衣袖,比了个大拇指。
关六山猛地站起身,指着二人半晌说不出半字,只得挫败道:
“好,你说的对啊,既然我这个当家的什么都管不了,那就……”
“和离书我的确向陛下求过。”傅元起身,看向关纤云:
“可我做这件事,并非为了同小娘子和离。傅某这三年虽位极权臣,然则朝堂上处处受制,官场下交恶颇多。小娘子初回临安,我实在担心她受到有心之人陷害,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措辞诚恳,早没了方才的高高在上,可关纤云仍心里有气,闷声道:
“那你直接告诉我不行吗?我若知道有危险,肯定跑的比谁都远。”
他抬眼,“小娘子不知道我说的’有心之人‘是谁吗?我当时若说了,一来你不信,二来……我也没有证据,只怕你们二人因我无端生出嫌隙。”
她一怔,知他是在说许楚薇,心乱更甚。
“行了行了,今日就这样吧!”
季安听得稀里糊涂,“那究竟是有没有和离啊?”
关纤云道:“反正我已经落款了。”
傅元却摇头,“我没署名就不算数。”
季安:“讲不讲理?你这叫强取!”
二人又要吵,她忙招呼关锦月扶关六山入厅,又上前扯着季安的袖子往身后带。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都不清楚吗。”
季安将她这一行径看作自己扳回一局的证明,知趣在她身后卖乖。
“我自然知道,是这人处处针对我。”
傅元心里诸多不满,对上关纤云目光也只得坐回原处。
三人围坐青石桌,一时竟无人先开口,只听头顶梧桐婆娑,偶有一两片落叶落到脚边。
半晌,季安拣起梧桐叶扇风,“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事是什么?”语气已然收敛不少。
关纤云道:“陛下已经把南国通商这件事交由我和傅元了,小公子,你得回宜州帮我们督管茶马司。”
“有官府传票吗?”
“有,”她拿手肘捅傅元,“过几日吏部给澜州茶马司的通商传票就能下来,殿下到时再从户部拨十万工款,你尽管备置车马。”
傅元闷哼一声,算是应了。
“好吧,我知道了。”他点头,又有些委屈的道:“可是我才刚来,你就想着把我赶回去……”
她笑道:“好说嘛,陪你在临安玩上个把月也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