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要把你扔下车,扔下船,扔到大牢,你有哪怕一刻觉得我真的会这么做吗?”
关纤云歪头思忖,笑道:“因为你肯定不会这么做啊。”
他咬着牙捏她的脸,“就这么笃定?”
“真扔了也没关系。”她躲开手,又被捏住腮,只得含糊不清的讲:
“唔说了,唔,不惜命……”
脸颊忽吃痛,她哎呦一声,傅元先是一愣,继而小心翼翼地揉她的脸,道:
“你要惜命。也不许再流血,不许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做什么保护别人的傻事。”
她却不甚在意地摇头,“我不觉得保护旁人是傻事,守着愧疚独活才是最傻。”
“愧疚?”他低声道:“你当真对我有一丝愧疚之心?”
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和少许受宠若惊的喜悦。
关纤云长叹:“说一百遍你都不信,究竟要我怎么样?真要把心剖出来给你看?”
傅元连连摇头,攥住她的双手。
“不要。我信。”
“真信?”
他重重点头。
关纤云起了坏心思,“拿你挡箭也愿意?”
他垂头蹭她脖颈,道:“愿意,娘子心疼我就愿意。”
她被蹭得发痒,笑道:“起来起来,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干什么。”
傅元不舍坐起身,眼睛扫过她衣兜里露出的一角信笺,又心生不满,道:
“现在可以把信给我看了吧?我好歹也得多了解些宜州的情况,才能帮到你啊。”
关纤云见他说的诚恳,也放下心来。
“知道了,等着。”
掏出信笺,她正细细撕开信封,傅元凑过头问道:
“你知道是谁寄的吗?”
“不是李公子就是那几个桑户。”
“你不是前几日给那个茶马司家的小少爷也寄信了吗?”
她顿住手,无言瞥他一眼。
“你也知道是前几日,就算是沙鹰也飞不了那么快吧。”
“我,关心则乱……”
傅元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信封中抖落满地半枯月季花瓣。关纤云展信,入目是洋洋洒洒的字迹:
“娘子你还好吗?我听爹说你已经回临安,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小爷才不信!你手里还有我的长命锁呢,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这封信是七月中寄出的,算来等你收到信,我差不多也就该到临安了,我很……”
她眯起眼,辨不出那团用墨盖住的两字,只得接着往下读。
“我很生气,到了临安你要请我吃大餐。”
落款是龙飞凤舞的“季安”二字,几乎要力透纸背,大概写时正咬牙切齿。
她心中大喜,放下信道:“季小公子要来临安,太好了!这样一来就能跟他好好商量南国通商一事了。”
傅元却抱臂冷笑:
“的确是好,临安一个夫君不够,宜州又来一个,你打算把他养在哪处宅子?”
她眨眨眼,才想起自己同季安确有定亲,奈何从未放在心上过,久而久之也就不记得了。
“那是权宜之计,懂不懂。”
“权宜不权宜的我不管。”他皱眉:“眼下有我在,赶紧把他送走。”
关纤云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你这人,拎不清事啊?没有澜州茶马司我们怎么把丝绣……”
“停,”傅元忽抬手捧住她的脸,凑近至鼻尖相抵,笑眯眯道: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做决定吧。”
她微怔,无奈道:“大局为重,不要使小性子。”
傅元笑意愈深,手上力道也愈重,“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也是大局为重。”
他被眼前人气得心窝刺痛,欲再多言,马车却缓缓停下,车夫道:
“殿下,小姐,关府到了。”
关纤云如蒙大赦,忙挣开他的怀抱跳下车,傅元紧随其后唤她:
“你这几日不要出门,我每日来接你,回来也送你。”
她只当听不见,三两步上阶,猛敲宅门。
“阿姐,我回来啦——”
身侧忽站了一个人,她侧目望去,同一双熟悉的眸子相视:
“季安?!”
季安面上欢喜,却轻哼一声道:
“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她喜出望外,见这人单手叉腰很潇洒的样子,又问道:
“你伤好了?”
“好……”他弯腰平视她,“好了才怪!差一点就要了小爷的贵命了。”
关纤云心安大半,没来得及笑,忽被傅元拽到身后,听他不客气道:
“装什么呢,要是那点伤都能死,救活了也是个短命的。”
季安一愣,继而怒道:“你谁啊?”
他冷眼瞥过,“我是她奉旨成婚的夫君。”
季安怔在原地,探头望向关纤云,咬牙道:“不是说你原来的夫君死了吗?”
“哎呀,我也没想到……”关纤云出来打圆场,又被一把拽回去。
“问我夫人做什么。死没死的,如今不就站在你眼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