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落在纸面上迟迟未动。
“干嘛,季不会写啊?”
关纤云啧了一声,傅元则低着头道:“你若想联系澜州季氏,我派人把茶马司接过来不就行了。”
她无言晃晃腕上锁铐,“不行就帮我解开,我自己写。”
傅元无奈,提笔落字,“继续。”
“你最近身体好些了吗,我给你寄了很多信你都没回……”
“你给他寄信?很多?”
关纤云冷不丁被打断,怒道:“到底写不写啊?”
“……写,继续吧。”
“若是你家老爷怪我,不叫你跟我联络,请你偷偷给我回个信。若是你对我心有不满,我向你道歉,我骗你成亲也是出于无奈……”
“这就不用写了吧?”
关纤云嘴角抽搐,硬是被他磨的没了脾气。
“殿下,笔给我吧,我自己慢慢写。”
傅元这才重又下笔,嘟囔道:“什么成亲不成亲的,直接说正事不行吗……”
“澜州与南国通商一事,我这几日会向陛下上奏,需要茶马使司提前多备车马。还有织厂也不能就这么荒废下去。事项繁多,三言两语无法说清,待日后我会再写信详细说明。”
“南国诸王自新皇登基后就不曾再朝拜,陛下心有不快,茶马司也形如空设。”他顿住笔,“准备车马一事,待事情敲定后再办也来得及。”
“这我倒不清楚,那你改改吧。”
傅元写罢,正要收笔,关纤云又道:“我还没说完呢。”
“纸不够了。”
“背面呢。”
他咬牙,笑着点点头,“洗耳恭听。”
却见关纤云双臂抱膝,有些惆怅道:
“小公子,我近来过的不大好,很想回宜州和大家……”迟疑片刻,又抬头道:
“还是给我吧,剩下的我想自己写。”
傅元摇头,一面将手中信笺叠成四方放入信封。
“明日就能寄出去,需要替你再塞几枚月季花瓣吗。”
关纤云梗起脖子装傻,朝他挥挥手,“不送,帮我关上门。”
走至牢房外,他又回头问她:
“到时陛下若问起凶手,你怎么说。”
关纤云悠哉躺下身,“就说是你,反正我有证据,陛下也不会真的怪罪你。”
“你就这么用我?”他闷笑一声,“看在我帮你写信的份上,你就直说是沈氏做的,余下的事我替你办。”
“知道了,别打扰我睡觉。”
说罢翻身面壁,只留傅元一个倔强的背影。
*
一觉睡得倒是比往日踏实不少。她惺忪睁开眼,见门口牢头不知何时没了踪影,代替的是个太监模样的宫人。
“敢问这位公公是……?”
“关小姐,您醒了。杂家是皇上身边的苏公公。”那人行个礼,打开牢门,又双手呈上盥洗面巾。
关纤云倒有几分受宠若惊,接过面巾洗面,又听苏公公道:
“您收拾好了,杂家就带您去见陛下。”
她呛了口水,“陛下要盘问我了?”
“这是哪的话。”公公笑意更甚,“您是关少卿的小女,想来昨日也是蒙冤,陛下叫你去,是要替你主持公道呢。”
她额间登时渗出一层汗,胡乱整理好衣裙,便跟在公公身后出了地牢。
午时,天高云淡,皇城内静谧不闻鸟啼声。
苏公公在前带路,略带歉意道:
“这会儿正好赶上下朝,委屈您走偏路了。”
关纤云忙道无妨,打量四周,见是和傅元初入宫参加夏宴的花园,忍不住轻笑出声。
苏公公没回头,却道:“今年天儿热,金桂都不大开了。”
语气一顿,“不如夏天,满池莲花开的才叫热闹。您应该也是见过的。”
“是见过,好几年前了。”
她步调放缓,“热闹是热闹,却也不是为了莲花。”
抬眼望树梢,桂花星点,幽香淡淡。
“摄政王殿下托我给您捎句话。”苏公公也慢下来,悄声道:
“皇上近来宵衣旰食,难免易怒。您若是到时说了什么话惊恼龙颜,就说……是殿下教的。”
“谢谢公公,我知晓了。”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人,身着玄色锦袍,见了二人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殿下这是刚下朝?”
苏公公行过礼,傅元轻应一声,看向关纤云道:
“马上就去面圣了,难为你还笑的出来。”
“殿下平日里走过这段路,不会想起什么吗。”关纤云会心一笑,道:
“‘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面倒是节节高升,想来早就把过往不堪抛得一干二净了。”
傅元亦笑,“伶牙俐齿,还是留着到殿上说吧。”随即迈步离开。
二人重又低头赶路,不多时到了正殿。
“关小姐,请吧,杂家就在门外候着。”
关纤云抬头,入目是金匾凌空高悬,游龙蟠横,题着“永华殿”三个方正大字。
她福身道谢,随即迈步入殿。龙椅之上帝王斜卧,她跪拜道:
“民女关氏拜见陛下。”
额头紧贴金砖,丝丝冷气叫人心生寒意。
“你可知道朕今日叫你来,是要问你什么。”
声音悠远似是从天外而来,她忙道:
“民女,民女前几日在太后娘娘寿辰上遭人陷害,惊扰太后凤体……”
“抬起头来。”
她一愣,下意识颔首,眼睛仍盯着地面金砖。
“朕瞧你这模样,只怕是连弓都拉不满。”
“民女冤枉。”关纤云眨眨眼,道:
“民女八月刚从宜州回来,听家父说这三年太后娘娘对关氏多有照拂,民女心怀感戴尤恐不及,怎会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宜州的事,朕已经听摄政王说过了。”微坐起身,“三年前宜州大旱,他要你从中协调澜州茶马司与南国通商,可有这回事?”
关纤云呼吸一滞,脑中迅速开始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