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衍一愣,见她哭的可怜,也便顾不上多想,展臂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方才言重了。你小妹的事,我明日一早就入宫……”
话未说完,面上忽被捂了一方锦帕。他冷不防吸入迷香,身子绵软无力地朝后倒去。
“小公子,对不住了,这香只会让人昏迷莫约五六时辰。”
关锦月将他拖到一旁草丛中,在他腰间摸索到那只刻着姓氏的令牌,果断扯断珠线。
“我明白这是杀头之罪,但此事是我擅作主张,我家人不知道,我也绝不拖累你。”
“不行……”
傅子衍用尽全力抬手想抓住她的衣角,却只能看她起身,头也不回地往皇宫方向赶去。
再一眨眼,便彻底陷入昏迷之中。
*
深夜,皇城巍峨朱门下,两名侍卫正垂着脑袋打盹。
关锦月躲在草丛中观察片刻,打理好衣裙,走上前去道:
“摄政王殿下可在宫中?”
侍卫睁眼,上下打量她一遭,道:
“做甚么。”
“傅氏二公子今日在大理寺当值,命我把这封密信交到殿下手上。”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笺。
“傅二公子……?我看看。”
那人心里发疑,抬手就要抢信,关锦月忙背手厉色道:
“大胆,什么东西你就敢上手抢!”
“夜闯皇宫,你是何人!”
两侍卫即刻拔剑,却见她又从腰间扯下一方刻着“傅氏”二字的玉牌,举在他们眼前道:
“这东西,总认识吧?”
温润玉佩以金丝镌刻,在月光下莹莹泛光。
二人伸长脖子凑过去看,见果真是傅氏令牌,对视一眼,也只得收刀入鞘。
关锦月冷哼一声,跨步入了宫。抬眼打量,四周尽是假山夹道,全然辨不出方向。
“什么破地方,早知道就先问问他地牢在哪儿了……”
一路顺着眼前小路往前走,还要提心吊胆避开巡卫,待再反应过来时已拐入死胡同。她暗道不妙,正欲原路返回,忽听有低声交谈自一墙之隔传来:
“眼下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你说该如何收场?”
听得不大真切,但能听出是个十分陌生的女声,稍带愠怒。
又听另一人道:“傅元的确问皇上要了一封和离书,这不会错。”
傅元?
她呼吸一滞,忙把耳朵贴到冰凉墙面上。
“那为何关氏小姐愿意为他顶罪?你不是说绝不会牵扯到旁人吗。”
“我以为她为了活命会把傅元推出来,傅元为保她平安也定会认栽……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
“不管怎么样,我没法眼睁睁看那个小娘子被冤枉。”
“好,你于心有愧,那你现在就去太后跟前请罪吧!”
对面静了片刻。
“总之你也不必太自责,关家人既知道了,肯定会想办法救她。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调军虎符拿到手。”
“可眼下他必定已对我起疑了,想再接近他谈何容易。”
“起疑又怎样,你是皇上的眼线,只要他没抓到把柄就奈何不了你。”
对面又静了片刻。
“说话啊,莫非你有什么把柄……?!”
“当时情况紧急,我没留神叫那野雁啄到右踝,等反应过来时,狼牙已经被吞掉了。”
“狼牙?你是说——”
关锦月听得入神,整个人靠在墙上,没成想红砖松动忽发出咯噔一声,在深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她忙捂住嘴,听墙对面声音止住,脚步声越来越远,终趋于寂静。
这才长呼一口气,劫后余生般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去,猛地与一个半蹲在宫墙之上的黑影相视。
月色下,黑影森然勾唇,一双金黄色瞳仁如豹猫般紧盯她,冷冷道:
“小娘子,你方才都听见了?”
关锦月吓得浑身汗毛竖起,脱口而出道:
“我我我,我知道狼牙如今在谁手上!”
“哦?那你说说。”那陌生女子跳下墙,将她步步逼近,直退到墙根处,“在哪儿?”
“在,在……”
关锦月低下头,忽攒足了劲儿朝她右踝踢了一脚,随即扯开嗓子喊道:
“在西北角!来人呐,有刺客!!”
那女子疼得倒吸冷气,见夜色中已有几个提灯侍卫闻声而来。她无奈只得拦腰拎起关锦月,翻墙往废殿方向跑去。
“放我下来!救命唔唔……”
关锦月挣扎无果,反被她蒙嘴威胁道:
“小娘子,你也别怪我狠心,我有必须要报的仇。”
“报……仇?”
她只忽觉天旋地转,再度睁眼,整个人便已倒悬在一口漆黑枯井之上。
“对不住了。”
说罢,腰上那只手抽开,她霎时坠入井中没了声响。
*
皇宫地牢,四面无光。
关纤云被关进来整日滴水未进,其间也不曾有人过来盘问。
她脑海中混沌不清,正躺在草席上面壁思过,忽听牢房外响起脚步声,逐渐清晰,最终停在门口。
牢头窸窸窣窣起身,“殿下。”
傅元不作声,视线扫过地上分毫未动的饭菜,眉心微皱。
“我有话问你。”
声音不大,是朝着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