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纤云只当没听见,保持面壁姿势。
傅元又道:“事关太后受惊一事,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关纤云仍是缄默,直到身后响起钥匙碰撞清响,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她这才缓缓坐起身,见傅元提灯跨步入内,挥手把牢头赶走。
油灯烛芯劈啪燃烧,映出来人神色复杂的脸。
“你究竟在想什么?”
她仰起脸,眉间些许不耐烦,“和离书在梳妆镜底下压着。”
“我不是问你这个。”
傅元微微叹气,半蹲下身子同她相视,“太后的事……”
“若非此事,殿下就请回吧。”
她打断道:“我与殿下没什么好说的。”
“许楚薇已经告诉我了。”
“哦,她告诉你什么?”
“你明知道那只箭是我的,为何不说出来?”
她沉默片刻,方潸然欲泪道:
“因为,我还心悦殿下……”
傅元呼吸一滞,鬼使神差般抬手拭她的眼角,却被冷不防拍开。
“殿下原来是喜欢这样被人哄着,恕民女不奉陪。”
关纤云又拉下脸,傅元吃了瘪,干脆坐到她身旁:
“这件事,你以为是谁做的。”
“殿下这样问,是心里已经有定夺了?”
他斟酌片刻,道:
“不知你那时为何如此急着想要入大牢,所以没有说。”
关纤云不回答他,却问:“殿下是不是跟沈氏结过仇?”
“……没有。”
“你仔细回忆。”她这才侧过身盯住他,“想来是你得罪的人太多,自己都记不清了。”
傅元无奈扶额,“沈将军与家父情同手足,傅沈两家往来颇多,我不会记错。”
关纤云闻言蹙起眉,“那就来奇怪了……”
“你疑心是沈家小姐做的?”
她点点头,“楚薇说过,你的箭矢不会叫外人乱碰,想来能用这箭的也只有你和沈小姐了。”
“没有我。”
“此事仍需再议。”关纤云瞥他一眼,接着道:
“我只是想不通,她若是想栽赃我,为何要用你的箭?哪怕是有意离间,你俩既受陛下指婚,她也不该把你牵扯进去。”
牢房内一时沉默,关纤云托腮思量,傅元则别过头,不住的用余光端详她。
半晌,他开口打破沉默:
“所以,你为何要入牢。”
“与你何干。”语气是实打实的不客气。
“难不成要在这里不吃不喝的耗着?”傅元直起身子,皱眉道:
“你说了,兴许我还能帮上忙。”
“帮忙?”关纤云也来了兴致,冷笑一声坐起来,回呛道:
“我求你去向陛下禀奏南国通商一事,你究竟有没有做?”
傅元被她问的发怔,“你想……”
“对,我要见陛下,既然你们没人愿意帮我,我就自己去。”
烛火下,那双杏眼隐隐发亮,透出一股子过刚不折的执拗劲儿。
傅元愣住,深吸一口气,“你想,你想见陛下,”仍是冷静不下来,便有些磕磕绊绊道:
“那你跟我说啊,你,你这样把命赌上,万一皇上根本不召见你怎么办?”
关纤云直视他,道:
“我愿意赌。殿下,这世上是有东西值得我豁出性命去守护的。”
傅元两手攥紧,“不值得……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你以命相护。”
“我已经因为惜命,失去最重要的人了。”关纤云眨眨眼,“殿下,我不会一错再错。”
傅元闻言,忽别过脸笑出声。
“你还是不明白我在气什么。”他颤声道,“你拿我挡箭,几百次几万次我都愿意。我唯独不能原谅你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抛下我,觉得我会生你的气,会报复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关纤云张口,说不出话。
“你同我成亲这么久,我有多在乎你,多珍惜你,别人不清楚难道你也看不见吗?”
说着看向她,眼眶微微发红,“我不需要你拿命保护什么,这件事也没你想的一般简单。我这就带你回去。”
他想把她拽起来,关纤云却执拗不动。
“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走。”
她抬起头,“宜州今夏大雨,几百亩田地都被淹了。那些桑户来信说交不上税,织厂也被叫停了,他们只能背井离乡去乞讨。”
“向来如此,”傅元咬牙,冷冷道:“宜州不搜刮,今年遭殃的就要是临安,是天子脚下……”
关纤云忍住怒气,起身同他对峙:
“我认识的傅元才不会说这种话。他会教穷苦孩子读书习字,会把自己的饭给叫花子吃,会支持我做任何糊涂事……”
欲再说,却被泪水模糊双眼,“殿下,想来你我缘尽至此了,你出去吧,我会好自为之。”
眼见她眼睛湿了,傅元只得稍松开手,妥协道:
“好,那你说需要什么,要我怎么做,我帮你就是了。”
“当真?”
“当真。”
“行,你叫牢头拿纸和笔来,替我写一封信。”
不多时拿来纸笔,二人相对而坐,傅元展开纸,道:
“说吧。”
“咳咳,”她清清嗓子,“季小公子,见字如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