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多。”
“你不会也打双陆吧?”
季安侧过头,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事先说清,我不玩那个,是我二哥爱赌。”
“那倒不是。”
关纤云一时无语,“反正你既知道我有苦衷,不是真心来相亲的,要反悔的话我也没意见。”
季安垂下头,闷笑一声,“嗯。”
“反悔?”
“不反悔。不过你得告诉我,到底是欠了多少债吧?”
关纤云一怔,也笑出声。
“小少爷,我不要银子,我要你家的一百匹马,和一张通关文牒。”
季安挑眉,手肘撑在游榄上,“不可能。”
关纤云亦背身靠于栏杆,“为何不行,我知道你们家从中捞了不少好处,我也可以给。”
“一百匹马,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还以为我们家要起兵呢。”
季安摇摇头,“就算我同意,我爹也不会同意的。”
关纤云被他点醒,也有些犯难地扶额,“这我倒是没想到。”
她脑海中闪过那个摄政王的身影,随即猛地晃头——
真是疯了,居然想要他帮忙。
“我说,你是想把那些绣品卖到南国对吧?”
季安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抬眸看她,“一次一百匹马不行,十匹还是可以的。”
关纤云细细思索,若是一次仅通十匹马,只怕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凑够银子,而她的期限只有不到半月了。
她脑海中又闪过那个恼人的身影,气得她朝后仰倒,差点栽出游廊。
“慢点!”
季安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袖子,把她拉回来,有些恼道:
“这阑干太矮了!我过几日就叫下人加高。”
关纤云被他逗笑,“阑干不矮,是我走神了。”
恰有小厮来请二人去正厅用膳,穿过游廊,正要进厅,季安忽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待会儿这事你别说,让我提。”
关纤云脚步微顿,点头道过谢,随他一同进了厅。
厅内季家人皆在,关纤云见了画像中的“季小少爷”,虎背熊腰,这会儿正拿银匙细细剔那螃蟹壳。
她忍不住低头笑,对上一旁季安弯弯的笑眼,忙敛起神色坐到位上。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间,季安忽开口:
“爹,你前几日不是说茶马使有缺位吗,能不能让我去啊?”
季老爷像是见鬼似的抬头,“你?你不是说不想做官吗?”
“我是觉得,既然都要成亲了,也该找个正经营生了。养家糊口嘛。”
关纤云攥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听季老爷道:
“你说的也是,那这样,我过几日给你写封文书便是。”
季老爷大手一挥,夹菜的手刚伸出去,季安又笑道:
“还有通关文牒,能不能也给我一份?”
厅内静了一瞬,关纤云眼看老爷脸黑了,欲解释,季安忽轻拍她桌下的手,开口仍是一股纨绔劲儿。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想带小娘子去南国玩。”
“南国?往北不够你玩的,非去那边挨蛇咬是吧?”
季老爷撂了筷,“想都别想。”
“反正我不管,我已经跟小娘子许诺了,这点事都做不到,我还怎么成亲。”
他转头朝关纤云眨眨眼,关纤云反应过来,随即故意朝外挪了几寸,鼓起脸不再看他。
“爹,你不是最愁我的亲事吗……”
季老爷看不出俩人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见自家儿子的确比往日敛性了,琢磨半天后只得松口道:
“算了,待会儿你们随我去书房吧。”
二人皆松一口气,用过午膳又去了书房。季老爷背身朝季安道:“你去把我房里的湖笔拿过来。”
季安抱臂应道:“麻烦,用什么笔不行。”
“叫你去就去!”
关纤云听出这是要把他支开,轻声道:“没事,我有分寸。”又三两步上阶,扶住季老爷的臂,“您慢点走。”
季安走远,书房内只余二人。关纤云也不客套,开门见山便把事由说清。
季老爷回绝得干脆,“小丫头,无论经商还是做官,最忌讳的就是一个贪字,这事儿你还是另寻高就吧。”
“您无非是怕动静大了惊扰圣上。”她挡在季老爷身前,“我能想办法。”
“什么办法也行不通。”
他从案底抽出一张通牒文书,递给关纤云,“你若是想通了,季家一百二十抬聘礼候着。若不愿意,我也不是不能养那逆子一辈子。”
关纤云收了文书,知此人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劝动的,福身道:“民女唐突了。”
出了门,季安正疾步穿过游廊,叉着腰道:“爹!您老又记糊涂了,哪有什么湖笔!
季老爷又拿扇柄敲他,“没用!我乏了,你且送关小姐吧。”随即走远。
季安点头应下,探头见关纤云眉心微锁,不禁咧嘴笑道:
“碰壁了吧,这老头子倔得不行,肯定不会答应你的。”
关纤云无力朝他勾了勾嘴角,跳下阶,“得了,季公子请带路吧。”
二人一路无言行至宅门,关纤云魂不守舍,接过包袱要走,季安忽出声问道:
“你不再跟我约日子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