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禁室。
顾道辰睁开了双眼。
浑身疼痛难以言说,孤身一人的处境更是让他心寒。
难道宗门已经对他有所裁决了?
就在这时,禁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缕微光透入,映出门口纤细的身影。
荒铃端着一个小小的药碗,低着头,慢慢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普通弟子的素衣,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顾道辰心头猛地一跳。
他的好徒儿,她来了,她终究还是念着旧情的。
只要她还在他掌控之中,只要她还能对他心软。
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芳月的魂魄被夺走又如何,只要荒铃这具完美的容器还在,只要她还对他有情……
何愁不能翻身。
他立刻强行压下喉咙翻涌的血腥气,脸上挤出惯常的师尊神情。
“……你来了。”
荒铃走到石榻边,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上前搀扶。
她只是垂着眼,声音很轻:“师尊,该喝药了。”
她果然还在意他。
顾道辰心中一喜,挣扎着想要坐起,做出虚弱不堪的样子,目光却紧紧锁住荒铃。
“外面……现在如何了?为师、为师也是被那心魔所惑,一时糊涂……”
荒铃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曾经对他充满濡慕和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平静,以及深处一丝压抑不住的悲哀。
他忽地感到一阵不安。
“心魔?”荒铃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师尊,到了此刻,您还要对我说这些吗?”
顾道辰脸色一僵:“你……”
“没有心魔能操控您去屠杀一村三百余口。”
荒铃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字字如刀,双眸充血。
“没有心魔能逼迫您多年残害同门。没有心魔,能让您在新婚之夜,亲手将剑刺进妻子的心脏。”
她每说一句,顾道辰的脸色就白一分。
“您从来都很清醒,师尊。”
荒铃看着他瞬间扭曲的脸,只觉得心中最后一点温热也凉透了。
“您只是从来都没把别人的命,当回事。包括我的。”
“住口!”
顾道辰猛地挥开荒铃递过来的药碗,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红丝,指着荒铃,“逆徒!你这个逆徒!为师养你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为师的?和外人勾结,设下圈套害我!你是我的徒儿!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他试图用师徒名分和养育之恩再次压垮她,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她的命,是一村三百条人命换的。她的师尊,是屠灭她满门的凶手。”
明暄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禁室门口,她穿上惯常的黑衣,便于行动。
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药碗,最后落在顾道辰脸上。
明暄的语气平淡无波:“另外,就在今日巳时,荒铃已向掌门及刑堂递交血书,以你行径有悖人伦、罪大恶极为由,单方面解除与你的师徒关系,并已获准。从此刻起,你与她,再无瓜葛。”
什么?!
顾道辰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荒铃,又看向明暄,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解除师徒关系?
“不可能!我是她师尊!她怎么能……你们怎么能?!”
顾道辰彻底破防,嘶吼起来,残存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溢,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他恨极了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毁了他毕生所求,一个背叛他践踏他!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把芳月还给我!!”
顾道辰赤红着眼,不管不顾地催动灵脉,就要拼死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