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暄身后,影影绰绰,不知何时竟已围满了被巨响惊动的各峰长老以及众多弟子。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子桑弦乖巧地站在明暄侧后方半步,他看向顾道辰的眼神,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不解。
戈遥隐匿在更远处的树影中,死死盯着阵法旁沈芳月的尸身,浑身颤抖。
明暄手腕轻振,剑尖遥指顾道辰。
“顾道辰,你深更半夜,在此禁术炼魂,意欲何为?”
“敢问你身下阵法中的少女,可是你座下亲传弟子,荒铃?”
顾道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众人的议论此起彼伏。
月光冰冷,照得仙尊脸上血色尽失,也照得那血腥阵法与少女苍白的脸,无所遁形。
一声轻微的震动响起。
前山广场方向,一道巨大清晰到让人难以忽视的光幕,如同倒悬的天河,在仰月宗上空豁然展开。
那是宗门用于发布重大公告或庆典时使用的承天镜,只有掌门才有资格调动。
光幕之上,画面流转。
先是顾道辰年轻时的模样,俊朗温和,与一位明眸善睐、气质高华的少女并肩而立。
少女正是沈芳月,画面中的她笑语嫣然,眼波流转间满是情意。
任谁都能看出那是一对璧人,情深意浓。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大红喜烛,锦绣鸾帐。
沈芳月凤冠霞帔,坐在婚床边,盖头下的侧脸带着羞涩与期待。
顾道辰同样身着喜服,慢慢走近。
他脸上的温柔在烛光摇曳中,渐渐扭曲成一种平静。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掀盖头。
一柄寒意森然的长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手中。
沈芳月似乎察觉不对,身体微僵。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通过光幕被放大,无比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仰头观看的弟子耳中。
光幕上,沈芳月猛地一震,盖头滑落,露出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
他看向穿透自己心口的长剑,再缓缓抬头,望向刚刚拜过天地的夫君。
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里的神采,被永远定格在这一刹那。
顾道辰面无表情,手腕一震,抽回长剑。
鲜血喷溅在他大红的喜服上,晕开更深沉的颜色。
沈芳月软软倒下,最后一缕生机消散。
全场哗然。
“仙尊他……他杀了自己的妻子?!”
“为了证道?这、这简直是魔道行径!”
“那阵法里的尸身难道是沈小姐?他要复活她?用别人的身体?!”
“荒铃师妹!那是荒铃师妹吗?!”
顾道辰发出沉重的呼吸。
外界的哗然与指控他已然顾不上了。
光幕上闪过的昔日画面,尤其是沈芳月最后那双恨意滔天的眼睛,像最毒的针,扎进他试图用谎言和偏执包裹的心脏。
更让他恐惧的是,仪式被打断,复活进程正在逆转。
他猛地扭头,看向阵法中央。
他做了这么多,绝不能功亏一篑!
“芳月!回来!你必须回来!!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不顾重伤反噬,顾道辰强行催动全身所剩无几的灵力,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洒向阵眼。
他试图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最后的仪式步骤。
阵法血光大盛,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躺在其中的荒铃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淡淡的金红色光点。
那是魂魄剥离之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位反应过来的长老脸色大变,想要出手阻止,却被那狂暴的阵法能量暂时逼退。
月一帆冲上前去,但手中灵力被打散,人也退了几步。
她回头对着明暄道:“仙尊!您怎么也不出手啊?!快救人啊!”
明暄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不急。”
就在那金红光芒即将达到顶峰,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的瞬间。
一声轻微的像是漏气的声音响起。
阵法中央,荒铃的身体,就在顾道辰眼前,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地瘪了。
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棉花的皮囊。
华丽的嫁衣软塌塌地覆盖在骤然失去支撑的布料上,勾勒出一个诡异扁平的轮廓。
那张属于荒铃的脸庞迅速失去血色和立体感,变得如同劣质的纸画,五官模糊,最后彻底摊平。
现场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诡异的寂静。
顾道辰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他踉跄着扑到尸体边,颤抖着手抓起那层轻飘飘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