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轻薄，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和纸浆的气息。

这不是血肉之躯。

这是一个制作精良，甚至能模拟气息和生命反应的纸偶。

明暄神色清冷，动了动手指，将残破的纸偶收回。

顾道辰看着那纸偶飘走，恍然大悟。

原来她早就偷梁换柱。

他忙活了半天，不惜暴露罪行想要复活的，只是一个纸做的替身！

顾道辰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乘众人来不及反应时，一道幽蓝的身影从人群中窜出。

她等待这个机会太久了。

戈遥咬牙，爆发出全部力量，直扑向阵法旁边那具被棺椁保存的尸身。

那里有她的魂魄。

戈遥眼中含泪，手中一枚鳞片用力拍在棺椁上。

棺盖应声而开，她看也不看旁边的顾道辰，引动灵力，一缕极其微弱的浅金色光晕从沈芳月尸身的眉心被强行牵引出来，融入她掌心另一枚特制的养魂玉中。

随着她的动作，那具尸身也变成了纸偶。

“放开她！！”

顾道辰目眦欲裂，转身就要扑向戈遥。

然而，一道比他更快的剑光，已然当头斩落！

明暄动手了。

她没有丝毫留手，剑气纵横，每一剑都裹挟着磅礴的灵力，招招直指要害。

顾道辰本就因阵法反噬和情绪大起大落而重伤，此刻心神失守，哪里是蓄势待发的明暄的对手？

洞府内碎石乱飞，灵力激荡。

众人只见剑光如影随形，将昔日高高在上的顾道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护身法宝接连破碎，衣袍染血，狼狈不堪。

明暄的剑法并不花哨，却精准狠辣。

“这一剑，为沈芳月。”

“这一剑，为一村无辜亡魂。”

“这一剑，为你所害的所有弟子！”

最后，明暄手腕一抖，剑身拍在顾道辰胸口膻中穴。

顾道辰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

男人的身体像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残破的石壁上，滑落在地，气息奄奄，直接昏迷了。

戈遥已趁乱带着魂魄，化作一道幽蓝水光，冲破残余的结界，消失在后山茫茫夜色之中。

洞府内外，一片狼藉，鸦雀无声。

几位与顾道辰交好的长老脸色铁青。

其中一人率先发难，指向明暄：“仙尊！你纵然地位尊崇，岂可私自对一峰之主下如此重手？还有那鲛人，分明与你一同出现，又劫走他人魂魄逃走，此事你必须给宗门一个交代！莫不是你们早有勾结？！”

明暄收剑而立，白衣依旧不染尘埃。

她淡淡扫了那长老一眼，还未开口。

“此事蹊跷众多，顾道辰所为更是骇人听闻。重雪仙尊出手制止恶行，虽有僭越，情有可原。况且，她还有代掌门之权。”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掌门不知何时也已赶到。

乌林晚看了一眼昏迷的顾道辰，又看向明暄，“至于勾结外人之说，无凭无据，不可妄言。先将顾峰主……顾道辰抬下去，严加看管，施法稳住其伤势，待他苏醒，再行详细审问，厘清所有罪责，给全宗上下一个交代。”

掌门发话，暂时压下了争议。

立刻有弟子上前，将昏迷不醒的顾道辰抬走。

支持顾道辰的长老虽有不甘，但证据确凿，掌门又明显偏袒明暄，只得暂时按捺。

……

洞府外，通往山下的石阶上。

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一步一步，踏着清冷月光，缓缓走了上来。

她穿着最普通的弟子服，发髻有些松散，脸上还带着未愈的苍白和泪痕，但背脊挺得笔直。

是真正的荒铃。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她走到洞府破败的门口，面对掌门与诸位长老，扑通一声跪下去。

少女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传遍四方。

“徒儿荒铃，自知有罪。身为逆徒，于师尊行恶时未能及时察觉劝阻，反受其蒙蔽，助其行凶，险些铸成大错，自愿领受宗门一切责罚！”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泪水滚落。

“然，在受罚之前，荒铃以顾道辰亲传徒儿，亦是其罪行之直接受害者与见证者的身份，在此，控告我师！”

“其一，为炼制邪法，蓄意引来妖魔，致使我出身之村上下三百余口，尽数罹难，仅我一人侥幸存活，实乃其早有预谋，意在获取邪术容器！”

“其二，为掩盖罪行、排除异己，多年以来，设计陷害、暗中屠戮同门弟子不下十数人！韩辛树师兄、阿哲师弟之死，皆与他脱不开干系！徒儿有人证物证，可呈交掌门与刑堂！”

“其三，修炼禁术，杀妻证道，戕害凡人沈芳月，后又欲行夺舍复活之邪法，视人命如草芥，违背天道人伦！”

“其四，欺师灭祖，虚伪狠毒，以师徒之名行豢养容器之实，以温情为刃，对徒儿施以精神操控，其心可诛！”

每一条控诉，如同惊雷，劈在众人心头。

荒铃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脊梁挺得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竹。

她的眼泪无声流淌。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枉死的亲人、同门，为了那个被欺骗、被利用、差点彻底消失的自己。

“荒铃所言，句句属实，愿以神魂起誓，接受搜魂查验！只求宗门，公正裁决，告慰亡灵，肃清门户！”

少女带着泣音的控诉，在夜风中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