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一个秘密得到最好的保护的方式就是,知情人的死。
如明暄所料,阿哲死后第五日,韩辛树也被人发现自缢死在了卧房。
全宗都震惊了。
传言说,他是因为心怀愧疚。
明暄控制着纸偶荒铃,做出一副死活不相信的模样。
她非要去看看现场,顾道辰拗不过她。
少年挂在房梁上,被束起的长发软软地垂在背后,修长的脖颈间一道血痕。
额发下,他双眼睁得溜圆,面容惊恐,死不瞑目。
被放下来后,荒铃眼眶通红,蹲下来帮他合上了眼皮。
此后的数日,她都失魂落魄的,顾道辰掰过她的脸,强硬问道:
“还在伤心?”
荒铃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明白。”
“什么?”
“我觉得,阿哲有些话还想要告诉我。可我还没听到,他就走了。”
“韩师兄似乎也有事情瞒着我,对我躲躲闪闪的。”
“我想不通。韩师兄……明明不像是那种会自尽的人。”
“师尊,一切都好奇怪,你能理解我吗?”
最后,她也没有想要去寻求顾道辰给她一个回答,她沮丧地低下头,挣脱开了她的束缚,恍恍惚惚地要走。
男人一把拉住了她。
他极其敏锐,“你在疏远我。”
荒铃红着眼眶,“师尊……”
顾道辰紧紧地抱住她,头放在她发顶,闻到淡淡的木质香气。
她换了新的香?
“我有件事,要和你坦白。”
顾道辰深吸一口气,移下视线,和少女四目相对。
“我曾经有过婚约,也有过一个很爱我的女人。”
荒铃愣住了。
顾道辰苦笑道:“可是我没能守护住她。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最大的结。”
“……我将她留在身边,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错误。否则,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而如今,遇到你之后,我慢慢从那段记忆中走了出来,荒铃,是你温暖了我的世界,教会我,怎么释怀她的离开。”
“现在,你还愿意最后帮助我、也帮助她一次吗?”
……
听着纸偶荒铃传来的简报,明暄要吐了。
顾道辰通过诉说情史、自揭伤疤,不仅成功地让荒铃心疼了,还又刷了一波好感,并让荒铃答应三日后帮助他释放沈芳月魂魄。
当然,释放魂魄只是他对荒铃的说辞,实则还是为了利用她复活沈芳月。
幸好她们早就将纸偶替换了荒铃。
荒铃脸色不是很好看,她一直默默低头剥瓜子,桌前已经盛了满满一碟子。
明暄时不时抓两把直接放嘴里。
戈遥攥起了拳头,她元气大伤,脸色依旧苍白。
“三日后师门大会,后山无人,他还真是会挑时机。”
明暄看她一眼,“顾道辰若真能让沈小姐复活,你就没有半点想法?”
荒铃抬起头。
戈遥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明暄笑了笑,温和地说:“你是什么想法呢?”
大战在即,她总要搞清楚身边每一个人的真实态度。
戈遥嘴巴鼓了鼓,“我当然愿意让芳月回来,可她的意愿,我是不清楚的,也不能做她的主意。她向来也听不进去我的话。”
“现在,我只想让顾道辰碎尸万段,让芳月能安心离开,再不受世间苦难。”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漾开浅笑,“或许,我和她还赶得上在阴曹地府一会。”
想到戈遥强弩之末般的身体,明暄二人都是一默。
子桑弦一直安静地立在明暄身侧,此时轻轻握住明暄的手。
他抬眼看向戈遥,那双漂亮的眼眸清澈见底,语气真诚:“你的心意我们都明白。师父是担心你,毕竟,那是你唯一的故人了。”
明暄侧目看他,心里暗赞自家徒儿真是体贴入微的人,说话滴水不漏。
……
洞府深处,被精心布置过的石室中央,绘制着一个繁复庞大的血色阵法。
阵法核心处,少女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只是沉睡。
她身下垫着柔软昂贵的绸缎,身上穿着一套嫁衣。
那是顾道辰珍藏多年的属于沈芳月的旧衣。
顾道辰站在阵法边缘,痴迷地看着阵法中央的少女。
他看的不是荒铃,而是透过这具年轻的躯壳,看到的那个即将归来的灵魂。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道袍,玉冠束发,显得俊朗出尘,宛如当年与沈芳月初见时的翩翩书生。
“芳月……”
他低声呢喃,指尖凌空描摹着少女的轮廓。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昔日与沈芳月泛舟湖上、琴瑟和鸣的画面。
她笑起来时眼如新月,嗔怒时腮泛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