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莱姆斯没有再提任何疑问,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下次需要资料,告诉我,我白天想办法帮你去找。别一个人冒险了。”这句话里包含着承诺,也带着一丝不言而喻的警告和保护意味。
利伯蒂轻轻点头,垂着眼睫,没有再看他。
脚步声再次响起,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向下的螺旋楼梯深处。卢平低声提醒着台阶湿滑的声音隐约传来。
石柱与蒙布盔甲形成的狭小阴影深处,雷古勒斯·布莱克紧贴着墙壁凝望着他们的背影。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友善而腼腆的利伯蒂。
就在他凝神思考之际,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粘稠、带着赤裸裸恶意和玩味的注视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悄然缠上了他的后颈。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墙,冰冷地舔舐着他的汗毛。这一次,那视线里没有了之前的捕猎戏谑,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评估、一种……更加危险的兴趣?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刚被他人拼死救下的猎物价值几何。
上一次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是他和吉姆交谈时,瞥见窗外的黑色身影。
雷古勒斯全身的血液瞬间再次冻结。他猛地绷紧身体,魔杖瞬间滑入掌心,几乎要冲破伪装暴露出来。但那冰冷的目光如有实质,牢牢地锁定了他。这一次,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视线的移动轨迹——它并不是从刚才利伯蒂误导的方向来,而是……来自他背靠的石柱更深处,那片完全被黑暗包裹的、通往城堡更古老核心的深处!
外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远处最后一点下楼声的回响。
但雷古勒斯知道,黑暗中的那个东西没有走。它在。它一直知道。它在看着他。刚才利伯蒂的掩护,在那双眼睛看来,或许只是一个……意外而有趣的插曲?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心脏在胸腔里鼓噪着恐惧和一种被当作实验品注视的屈辱。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等雷古勒斯缓过神想接着寻找邓布利多时,早已没了他的身影。那晚之后,邓布利多就像彻底融入了霍格沃茨古老的阴影里。
整整几个月,除了《预言家日报》上关于魔法部遭受越来越频繁的“不明袭击”的简短报道,或者教工席上麦格教授与弗立维偶尔交换的沉重眼神,这位最强大的白巫师仿佛人间蒸发。
这对雷古勒斯来说无异于一场漫长的凌迟。他徒劳地尝试过所有能想到的途径,甚至冒险溜去翻看过校长室门前的石兽(当然是一无所获)。
伏地魔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催促,像细小的毒针,日夜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伏地魔的势力像瘟疫一样在学校外迅速蔓延,那股腥风不可避免地渗入了霍格沃茨原本坚固的围墙。校园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以前,学院间的摩擦不过是学生时代的意气之争,如今却染上了截然不同的颜色。
拉文克劳学生会在遇到斯莱特林时选择远远绕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疏远和警惕。赫奇帕奇那些一贯温和的面孔上,也时常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恐和防备。而在格兰芬多——那些曾经还保有一丝“掠夺者”式顽劣的学生眼中,如今只剩下赤裸裸的、燃烧着的敌意。
“食死徒崽子”、“黑巫师的预备队”——这些称呼在公共盥洗室的墙壁上、在低年级学生惊恐的耳语中悄悄流传。有麻瓜出身的学生在图书馆偏僻的书架间被恶咒击中,尽管是昏迷咒而非钻心剐骨;有人声称在月光下看到打人柳附近有戴着兜帽的黑影快速掠过;夜风里传来的窃窃私语谈论着更多关于失踪和袭击的传闻。恐惧像霉菌一样在城堡的砖石缝隙里暗暗滋生。
维持住这块摇摇欲坠的遮羞布的,是教授们以及两个人。莉莉·伊万斯,如同一块立在风暴中的白色磐石。她那令人信服的冷静和毋庸置疑的魔法力量,成了对抗校园恐慌最有力的武器。她毫不退缩地站在冲突的第一线,无论对象是谁,只要违反校规、制造恐慌,必定迎来她公正但严厉的处置。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安抚剂。
而詹姆斯·波特,在莉莉近乎强制的要求下,也收敛起不少掠夺者式的跳脱,尤其是在这个特殊时期。他那份混着格兰芬多领袖气质的责任心,让他真正担起了男学生会长该有的样子。他像一个充满活力的保护符,无形中镇着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对斯莱特林群体“以牙还牙”的极端情绪。他们的配合,无形中延缓了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的速度。
……
还有两天就是万圣节了。今年的南瓜灯挂得格外多,造型也诡异了不少,漂浮在礼堂天花板上像一张张扭曲嘲笑的鬼脸。弗立维教授那尖细的、活跃气氛的致辞,还有下台不小心跌了跟头的表现都让霍格沃兹的氛围重新回到节庆时。
等万圣节一过,就是魁地奇赛季的揭幕战——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紧接着是一个月后的圣诞舞会,然后就是美美回家松一口气,或者,是雷古勒斯令人窒息的圣诞假期——伏地魔定下的最终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