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了。”
清原突然开口,竹剑鞘敲在茶碗边缘,浅褐茶汤溅上浅野襦袢,在藏青布料上洇成丑陋的斑。
你抽出绣着荆棘纹的帕子替浅野擦拭,却发现清原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那里缠着后勤组的绷带,边缘露出烫伤的溃烂皮肉。
“我去换新茶!”浅野抱着茶具仓皇逃离,撞翻了九条美咲的漆器托盘。
她收集半月的樱花标本散落满地,你弯腰去捡,清原的竹剑鞘突然横在眼前。
“后勤组要回收破损茶具。”他声音比檐角冰柱还冷,剑穗流苏缠着的浅蓝丝线扫过你手背。
你动作一僵,心中那种奇怪的被针对的感觉又来了。
你只能抬眸轻笑,掩饰尴尬:“清原君对茶道社真是上心。”
他定定地看着你,表情带着嘲弄:“茶道社下月要去京都集训,记得看好你的弓道部王牌。”
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
茶会结束后下起了雨,浅野隼人送你回宿舍。
你感觉今日这条夜路格外漫长。
浅野执伞的手始终悬在你肩头三寸,藏青襦袢被雨浸成深海的颜色。
“清原前辈最近……”他忽然停步,伞面垂落的雨帘模糊了神情,“好像特别关注茶道社。”
今日的事情他因为换茶没有在场,但是通过旁人的只言片语,他拼凑出了大概的事情轮廓。
你望着路灯下纠缠的飞蛾,眉头微皱。
你想了一整天,还是不太懂清原和也今日突然对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照理来说,他对你的印象也仅仅只是见过几次面、没说过几次话的学姐而已,为何却说出这种可以堪称是冒犯的话来呢?
更何况,清原和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才对啊。
“浅野君。”你突然将冰凉的指尖贴在浅野腕间,“明日去浅草寺求新的护身符吧?”
他伞柄猛地倾斜,雨滴顺着你后颈滑进衣领。
你瑟缩的颤抖被他误读为恐惧,藏青襦袢倏然将你裹住:“我会保护好前辈的!”
你骤然失笑:“是为你求护身符,不是为我。”
“可是茶道社下月要去京都集训,前辈也是一起的吧?我当然要为前辈求一个!”
少年温热的呼吸扫过你颈侧。
雨声突然变得遥远。你被困在浅野的体温与皂角香里,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撞碎在伞骨间,远处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朦胧光斑,像被水洇开的星辰。
“浅野君。”你轻轻推他,“再不走,宿舍门禁要过了。”
少年如梦初醒般退开,藏青襦袢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慌乱调整伞面角度,却让更多雨水打湿你鬓边茶花簪,你看着白玉花瓣上滚落的水珠,忽然想起之前的某个雪夜——清原跪在焚化炉前烧护身符时,发梢也挂着这样摇摇欲坠的冰晶。
拐角处突然传来竹剑敲击青石板的脆响。
清原和也的身影从雨雾中浮现,墨绿纹付羽织袴被雨水浸成更深的颜色。他左手握着竹剑,右手缠着的绷带被雨水泡得发白,溃烂的伤口在纱布下若隐若现。
“监察组要核对茶道社经费明细。”他停在你们三步之外,剑穗流苏缠着的浅蓝丝线正巧垂在你鞋尖前,“现在。”
浅野的伞柄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这么晚?”
“现在。”清原重复道,目光掠过你发间歪斜的茶花簪,凉凉的。
说完他便转身,羽织下摆甩出的水珠溅在你手背,凉得像隆冬的雪粒子。
你望着他挺拔如刀的背影,沉默地抿唇。
很显然,你的第六感是对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你确实是被清原有意针对了。
——
档案室白炽灯管发出嗡鸣。
你站在桌旁,看着清原将茶道社历年经费报表铺满整张长桌,墨绿袖口扫过你刚整理好的票据。
他指尖在某处停顿:“去年盂兰盆节的灯笼支出,少了三盏。”
“台风天被吹坏了。”你伸手去指收据底部的备注,袖口擦过他手背溃烂的伤口,语气温和,“当时是清原君亲自签的报废单。”
他突然扣住你手腕,潮湿的绷带摩挲皮肤,你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铁锈与苦艾的气息。
“清原君——”你被他的举动惊得失色。
他充耳不闻,档案柜的阴影将他眉眼切割得晦暗不明,唯有声音清晰如刃:“雾岛学姐对每个人说话都是这么温柔吗?”
他的话让你瞪大眼睛,心中惊疑不定之时,门外传来浅野的惊呼。
透过档案室磨砂玻璃,能看到少年抱着保温袋的身影正被学生会干部拦下:“清原前辈说核对期间禁止探视……”
“看来你的小狗很着急。”清原轻笑一声,看着你的目光晦暗不明,在你开始挣扎时,他握住你手腕的手变成捏住你下巴,声音危险:
“你护着的小狗能不能见到京都的初雪,就要看雾岛学姐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