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地看向御医，邓达急忙说：“陛下忘了吗，他是我们这边的人，先前还治过那小孩的病。”

楚离：“……”还是不告诉他江陋就是那小孩吧。

一个时辰后，御医被遣送出殿，邓达才开始说天下局势：“那人控制了整个朝堂，提出了很多荒谬的意见，首先是给了留夜一定的兵权，让他们必要时刻可以动用军队，接着利用陛下的名义让孙将死守边境，绝不可以再后退半分，先前调到北方的士兵又调回去了一部分，南边的士兵亦后退了七里。

“不过他一手遮天，如今微臣若没有他的允许，甚至都无法见到陛下，只能暗中保护陛下不受伤，望陛下恕罪。”

楚离问：“皇叔他们如何了？”

“回陛下，江陋声称杀了他们，但无一人看到过他们的尸首。”邓达顿了顿，道，“但微臣在调查的过程中，看到了江公子的尸体，想必是——”

楚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且继续寻找皇叔的位置，不要被发现了，若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及时向朕汇报。”

邓达点头，不再说话，毕恭毕敬地行礼，走出殿门时，江陋正好走到门外。

好险……邓达朝江陋行礼后，低头离去。

江陋晃了晃手，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他问道：“看到他以后就开始发呆了？想什么呢？”

楚离垂眸，眼中眸子暗淡，道：“没什么。”

江陋微微躬身，道：“不想去听书就不去，我们去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楚离回过神，低声道：“我累了，回去吧。”

江陋微怔，笑着说：“好。”

夜里又下起了雨，楚离坐在窗边，品着茶盏里的淡茶。

他清醒的几日里，还未感受到阳光带来的温暖。

江陋正在与官员议事，他们在边疆战事上似乎出现了分歧，几个官员不停地暗瞟楚离。但他完全不把国家大事当回事，跟布娃娃似的，浅披着素白色外袍，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让人联想到一个被竭力拼好的碎裂青瓷。

江陋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这些文化人竟会些花言巧语，有这些时间还不如想想粮草应该从哪里弄来。”

官员们知道江陋在下逐客令，心中虽有不满，但保命要紧，他们只得告退。

江陋倒在椅子上，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不用楚离说，江陋也知道，他每一次议事后再缓过来所需的时间越来越长，要是没有解决的办法，这副身体迟早会成为拖累。

江陋咬咬牙，撑着椅子站起来。

“我的皇帝，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江陋走向楚离，隔着手套，轻轻地把快要掉下来的外袍重新披了上去，“北方战事吃紧，南北处的粮草都撑不过两个月，若不早日结束这场战争，我们都难以抵挡他们的入侵。”

楚离紧盯暗沉的茶水，倒映着苍白如玉的脸。

“我……”楚离垂眸，思索再三，还是道，“我会亲征。”

江陋闻言，轻笑道：“和我想的一样。”

顿了顿，他整理好心中的情绪，说：“你还记得当时你亲征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楚离抬眼望着他，江陋的眼底是一圈圈的怜爱与宠溺，他道：“我说过，我也可以上战场杀敌。”

楚离哑然，道：“你……要走了？”

江陋道：“对，我打算走了，但我可不像某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我会和你告别，会让你知晓我的一切目的。”

说着，他把窗户关上，楚离才察觉雨已通过未关的窗户落进屋内，飘入他淡粉的手心。

“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就算你不在朝廷，但你的人依旧会干涉朝廷。”楚离把手缩进袖子里，拢了拢外袍，“与其让我当傀儡皇帝，倒不如我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江陋苦笑，他何尝不想背叛楚离，夺走他手中的江山，做天下唯一的主。

可当他看到那双暗淡无色的眸子，就没由来地心疼。

最后，他在夜里被蛊虫折磨得爬不起来之时，他悟出了道理。

这天下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楚离。

每一次他说出“利用楚离”的话，脑海里总会浮现楚离的一颦一笑，他的喜怒哀乐，他的风霜沧桑。

“那怎么行，你要是不当皇帝，宫里的乐子就会少一半有余。”江陋没有说出心里话，调侃道。

楚离冷哼一声，他知道楚离没有生气，又道：“三日后我便会离开，如果这期间留夜做了什么违背祖宗的事情，尽管指责他们，让朝廷的官员都以为我们决裂，从而把奸细一网打尽。”

楚离道：“说得简单，但我已经完全不信你了。”

江陋笑道：“你信不信我，和我做不做是两码事，不管你是否按照我说得做，最后的结局都会如此。”

楚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还在想借口编谎，径直转移话题：“我知道解蛊的方法了。”

江陋眉毛微挑，笑容渐渐消退，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