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远处的山头深红与墨绿参半，枯枝畏缩在鸦雀厚重的羽毛中，丛林不时轻微晃动，四周挂满旌旗，守卫手持刀剑，默默站在一旁。

楚离无心赏景，直到江陋来时，四周的水墨画才开始在雾里褪去，渡上色彩。

他注意到落在地上的一枚红枫。

江陋把头发全都扎起，红色发带肆意晃动，墨色衣服遮住了身上的肌肉，只能看见宽广的肩膀，银色护腕固定袖子，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掌。

江陋似乎注意到楚离的视线转变，弯腰捡起红枫，左眼悄悄眨了眨，笑得灿烂。

楚离攥紧了拳头，很快，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之后历史的巨浪要把他带向哪里，他不知道。

一旁的姚鸿皱起眉头，他前几日屡次与楚离谈话谈到深夜，提醒他江陋最近的行动不像是要帮助楚家，反倒是想要占山为王，楚离听完后颔首说会提高警惕。

可他不知道，当他的视线随意一瞥，都能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平日不苟言笑的他唇角也会低低上扬。

“吉时已到！”

楚离握起特制的弓箭，调整姿势，拉弓，微微眯眼，瞄准受惊的雄鹿。

箭矢破风声乍然响起，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箭上。

中了。

鹿惨叫一声，旋即倒地，换来了一阵阵祝贺和欢呼声。

楚离松了口气，眼睛下意识往另一边瞄，却看到江陋也恰好放下弓。

楚离说完话以后，一场秋猎就正式开始了。

“你们无需跟朕太紧。”楚离对禁军吩咐道。

邓达也明白楚离的目的，立即下令让禁军分散开来，这样也扩大了保护的范围。

“皇上不去找江公子吗？”邓达问。

楚离道：“邓爱卿的意思是，离了他朕就活不下来了？”

邓达急忙道：“微臣不敢。”

楚离还欲再说话，远处忽然传来惊慌声。

“这外来人杀人了！快跑！”婢女末尾的声调陡然变高，“跑”字被她咬成了“啊”。

邓达派了两个禁军打头阵，楚离骑马的速度不升反降，压低马蹄声，逐步靠近。

雄鹰擦拭弯刀上的血迹，眼底的血光不再掩饰，冷笑道：“去地下告诉你们的老祖宗，这才是狩猎。”

雄鹰的侍卫就站在婢女的旁边，道：“只需吓她就行，死了会惹来大麻烦。”

雄鹰不解地把弯刀收鞘：“这些人无足轻重，有何不可杀，你当时说只要对我们有利的事情，上刀山都绝不推辞，为什么连这种小事你都要与我计较？”

侍卫道：“因为这对我们并没有利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雄鹰的弯刀再次出鞘，架在侍卫的脖子上，割开一道手指长的伤口，渗出鲜血：“你总是阻止我做事，我早就开始怀疑你了，如果你真是父王派来保护我的，为何要干涉我的决定？”

侍卫非但不怕，还叹了口气：“天真的雄鹰，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曾经没有交集，父王却派我来保护你？”

雄鹰怔愣，听到他对王的称呼后，甚至没有去细想侍卫说的问题：“……你是？”

“我是雄鹰。”侍卫看他不解的模样，忍不住继续说，“你说的话没错，父王派人来保护雄鹰，你做的很好，我会向父王说你生前做的事迹，让他给你的亲人埋在没有风沙的地方。”

雄鹰顿住，目眦尽裂，难以置信地说：“你这个冒牌货！你有什么资格叫他父王，那我以前算什么！在我小的时候，他可是一直一直——”

“那么，你知道父王给你下了蛊吗？”侍卫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什、什么？”

侍卫不急不缓地说：“你对父王的一切记忆，都是我给你的。”他把手伸出来，朝手臂上割了一道，一条沾着血肉的虫子蠕动钻出皮肤。

雄鹰顿觉大脑中缺失了一大片记忆，但又很快被他本来的记忆填满，他大喘着气，扶着树干支撑身体站起：“……凭什么，我们都只能是你们这群人的替代品，你们为什么要干涉我的生活！”弯刀微微收起，扭转了一个角度，猛地朝侍卫的头颅劈去。

侍卫灵巧地躲开弯刀，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这段时间多谢你了，从到这里来为止，始终没有暴露我的身份，请你带着光辉事迹，离开这个世界吧。”他握住“雄鹰”持有弯刀的手腕，阻断了他的下一次攻击，顺势一扭。

“雄鹰”大叫一声，松了手，他上前利落地砍下头颅，狠狠甩刀，血溅在粗糙的树干上，很快就被吹干，留下。

“跟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万一默言来了，我们的计划都会泡汤。”不远处的灌木中钻出一男子，抚摸着叼着花的麻雀和眯眼笑的狐狸，恋恋不舍地收进怀里，道，“走吧，父王嘱咐的事情还没有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