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看，我今日发现了什么秘密？”

秋猎将近，楚离刚议完事，踏着夜色和露珠走回平成殿，一进殿内便闻到浓厚的酒味，他遣散了旁人，独自走进房内，江陋软瘫瘫地靠在书案旁，毛笔随意一挥，浓墨沾染到月白色外衣上。

橘红色灯笼给四周镀了层暖色，却唯独漏了他，楚离远远望去，仿佛他下一秒就要化作尘埃。

江陋一看到楚离，醉醺醺地招手。

楚离蹙起眉头，没有再上前一步。

“你喝了不少酒，现在醉了。”楚离问，“你之前很少喝这么多的。”

江陋撇嘴，放下了手，嘟囔道：“那玩意太能喝了，我要是不继续喝下去，他一定会瞧不起我。”

楚离顿了顿，道：“你又背着我去见他了。”

江陋依然在闹小孩子脾气：“是啊，我去见他了，你也要去见吗？我偏不给。这么好看的媳妇，平时上朝给那群人看两眼也就算了，和那个土包子聊天？想的美。”

江陋醉的不轻，他都让萧白给他的酒灌了水，仍旧喝不过把酒当水喝的雄鹰。

心结还压在心底，喝酒似乎能暂时忘却这些即将到来的伤痛，江陋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内心果然释怀不少。

回去时阴差阳错地到了楚离休息的地，他惊觉来的不是时候，但又眷恋楚离的气味，拖着拖着被正主捉了个正着。

与醉鬼讲道理是最不正确的选择，但楚离还是忍不住说：“你很久都没有来找过我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陋神色清明了一瞬，很快又变得朦胧：“是啊，太久太久了，久到我好像又死了一次……唔——”

楚离拿起一旁的水果堵住了他的嘴：“你会不会说好话，不会说就赶紧滚蛋。”

江陋浅笑一声，慢悠悠地说：“你看上去不想让我滚。”

“君心也是你能揣测的？别碰我！”江陋看到楚离走近，忍不住压在他的身上，下巴用力地蹭楚离的颈窝。

“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再变成小孩了么？求我，我就告诉你。”楚离用力推开江陋，江陋笑得更加灿烂，黏在楚离身上，狗鼻子不停地蹭楚离微红的脸颊，“用行动表达么？那也不是不可以。那我告诉你吧，当我彻彻底底地认为我是这个时代的人，是你的人，我就会变回来。

“你说可不可笑？我若是不承认这个时代，不承认你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我就只能变成小孩，那样我就没有办法对你做什么了。”

江陋忽然变得失落，像一只迷路的小狗，紧紧地抱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救命稻草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你、你想做什么？”

“我做的事情，任何一件你都不会原谅我。”江陋轻声说，最后的话只剩下气音，楚离把耳朵贴在他的唇边才能听见，“我不敢告诉楚离，我只敢求他原谅我……”

还未说完，江陋便闭上双眼，像后倒去，楚离轻呼一声，急忙转身抱住他，把手垫住他的后脑勺，他才没有摔着。

楚离疼得想缩回手，忍了忍痛楚，抽出一只手，往江陋脸上不停地抽巴掌：“跟我打谜语呢？赶紧醒来说清楚。”

江陋在梦里还倒在御池旁边洒落下来的桃花旁，转眼就被桃花树藤抽醒：“……嗯？”

“你做了什么错事？”楚离不客气地问。

江陋辨别出声音，怔愣了好一会：“我怎么来这了，我不是回去了吗……太奇怪了。”

江陋从地上坐起，头昏脑胀地伸手摸索地上，似乎在找东西。

楚离更加不解：“你在找什么？”

“我的头呢，为什么感觉摸不着头脑……”江陋嘟囔着摸索。

最摸不着头脑的人在这里吧……楚离让守在殿外的人煮醒酒汤，自己专心对付醉鬼。

“你的头就在脖子上。”楚离强行按住江陋的手，让他摸到自己的脸颊，又向下摸到脖子，让他意识到这是一体的。

江陋忽然缩回了手，轻声说：“怎么还在……不是要除了我吗，那老头说要把我钉在田门关那，把我的头锯下来给别人看呢。”

楚离心中一紧，田门关是距离匈奴最近的一道门关。

他刚想安慰，江陋反倒率先自我安慰：“这好歹能真真切切感觉到死了，比起之前我弟做的那破事来说，应该算轻的了吧，就是身首异处，可能会不太好受……生老病死也算是都体验了一番，也算是无憾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江陋的耳朵被拧紧，楚离愤怒地说。

江陋茫然地说：“啊，楚离，你怎么来了？别来看我，我太丢脸了，萧白怎么没拦住你啊。难道说你也死了？”

楚离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手心忽然接了一滩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