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离开的第二日，鸿舟桌上堆满了鸿氏的经营情况和账本。苏泽细细碎碎地交代鸿氏的情况，鸿舟不置可否，铁了心不愿搭理苏泽一句话。

第三日，苏泽推着他到处转悠，传闻中忙里忙外的苏家公子，此刻在处理河中抓来的鱼。

“哎，以前我没啥吃的也不想吃鱼，太难弄了。”苏泽一边吐槽一边剃鱼鳞，“多亏了你爱吃鱼，我又掌握了这辈子都不想掌握的技术。”

热腾腾的鱼上桌，为了避免单调，苏泽有模有样地在上面放了朵路边的不知名浅紫色小花。

鸿舟本不打算吃苏泽做的东西，压制不下的好奇心让他尝了一口米色的鱼汤。

“别吐啊，都是我的一番心血！”苏泽痛心疾首。

夜里，鸿舟看着那碗鱼汤，说出了两天来的第一句话：“我要吃酒楼里的红烧鲈鱼。”

苏泽惊喜的神情很快被悲痛淹没：“你就这么讨厌我做的？”

鸿舟问：“你吃过吗？”

苏泽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啊，小时候抓鱼都是我自己做的，鱼的味道着实奇怪，所以我不爱吃鱼，更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鱼。”

鸿舟：“……你没吃过别人做的鱼？”

苏泽思索后道：“当然没有，我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做的鱼都不能随意吐掉，如果吃别人做的鱼给吃吐了，恐怕那人会以为我在下绊子。”

鸿舟看着鱼汤，依旧下不去嘴。

苏泽叹了口气，道：“还是倒了吧，我的心意就这样一点点被糟蹋。”

鸿舟看他伤心的样子不假，咽了口口水，做足了心里准备，喝了小半碗。

“……吃饱了。”苏泽期待地看着他，鸿舟无奈地说。

苏泽笑眯眯地说：“天色不晚了，早些睡吧，明天如果天塌下来了，一定要顶住哟。”

鸿舟向来不理苏泽的胡话，苏泽自讨没趣后关上了房门，带走了最后一束暗光。

鸿舟微微睁开眼，又见到的是从门缝钻进来的暗光，意识瞬间清醒：“你们还真是分不清谁是家主，是谁往鱼汤里面下了药？”

仆从们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话，却没有回答鸿舟的问题：“家主，苏公子他……坠崖了。”

鸿舟瞳孔骤缩，想要站起，腿部恢复的力气仍然不足以支撑整个身体，只得让下人把他放在轮椅上——昨日苏泽刚刚加固过上面不结实的部分，又再次磨平了细小倒刺，即使那些倒刺不会伤到鸿舟。

“坠崖？他扛着两袋米走路都不会摔跤，你跟我说他坠崖了？”

仆从颤颤地说：“留夜大人就在外面，我们的人除了找到了他的血迹外，没有看到他的尸体，可那里的悬崖耸峙，掉下去多半——”

他微微怔住，忽然想起这几天苏泽总在鸿氏纸上写东西，起初他以为是苏泽故意气他，现在看来恐怕是真有东西要给他。

鸿舟指了指床旁的书桌，仆从很快就把一张张鸿氏纸摞好放在他的手边，他从纸张最下方抽出一张，再逐步往上翻阅，神色逐渐阴沉：“你们都退下吧，请留夜进来。”

萧白走进，看向鸿氏纸，淡淡地说：“既然家主已经知道了，那在下就不赘述。”

“你们两个合伙骗我？让我相信是苏沧浪害的我，与他反目成仇……我装疯卖傻也是你们的计谋之一吧，哈哈，他接手了两家事务，让楚远把矛头对向他，你们可真会算计！”鸿舟道，“他私自与你承诺无限量供应鸿氏纸，就不怕我现在反悔？”

萧白垂眸：“鸿家主，留夜从不做亏本买卖，他把整个苏家都给了留夜。在下受苏公子生前的请求前来保护你，还请家主配合。”

鸿舟道：“连你也觉得他死了？”

萧白缄默，鸿舟捕捉着他的神色，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半晌，他打破了诡异的气氛：“留夜能帮他做事，能不能帮我也做事？”

萧白摇头：“鸿氏对留夜没有任何价值。”

“那这个人情就先欠着，日后不管是什么要求，只要我鸿氏做得到，定会鼎力相助。”鸿舟鼻尖一酸，声音变小了些，“算我求你，让我日后与他见一面。”

萧白答道：“你们有缘自会相见，何须留夜插手？”

“之前是我鲁莽了，那时我猜测沧浪在外计谋吞并鸿氏的势力，没有想过他是在尝试摆脱京城的眼线，那时我就应该问问他……他当时还渴望得到我的理解，我却一直推却。”鸿舟缓缓吐字，“我待在一隅的时间太长了，我没有考虑过盛名带来的灾难，亦未考虑过它会变成政治的工具，只是一味地想让鸿氏纸立于不败之地，从而扩大鸿氏的影响。

“我会按照他的指示办事，还请你帮我搜寻他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