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以后，鸿氏与苏家强强联手的故事还未画上句号，苏泽盗走鸿氏纸图纸的消息不胫而走。

此后在书肆里的伤心人又多了一大片。

“鸿万山，我早就提醒过你了。”苏泽抬头看着落雪，说的话语如同冬日的寒刃，一刀一刀刮着鸿舟的心脏，“我不是君子，不是好人，我是会把最亲的人丢进狗棚里，看着他们生不如死后开怀大笑的人。”

鸿舟难以置信：“你竟然拿鸿氏纸与留夜做交易，你是怎么敢的？”

苏泽蹲下，仰视坐在轮椅上的鸿舟，感慨地说：“若是当初你没有救我，我恐怕也会像你一样吧——说起来，我们也是在冬天成为朋友的呢。”

鸿舟咬牙切齿，此刻所有复杂的情感都碎在心脏里：“你派人害我，为什么？”

“单纯为了好玩。”苏泽抬起鸿舟送他的扇子，扇面上一滩湖水倒映着竹叶，绘者还别出心裁地画了朵弯月。

此刻弯月落入火焰，湖水不能自保，连着竹叶一同坠入火光。

鸿舟咬牙切齿：“若是我父亲还在，你——”

苏泽笑着凑近，近到鸿舟眼里只有他：“你父亲也非常认同我不是么？我待在鸿家后，鸿家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苏家还帮了不少忙呢，你要把鸿叔拿出来说事的话，他应该会不敢相信吧。”

鸿舟还欲说什么，苏泽却失去倾听的耐心：“行了，你不是会武功吗，那让我看看，失去双腿的你，接下来要如何逃过我的暗算。”

此后，鸿舟被软禁在偏房，没有允许不得随意离开，守着他的也都换成了苏泽的人。苏泽操控两边的产业，起初还能耐着性子见鸿舟几面，但随着他越发忙碌，鸿舟见到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鸿少爷他……”

苏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的腿还能治么？”

老大夫摇头道：“此物不像毒，反倒更像蛊，大人大可去找到留夜，他们有一位姓萧的首领师从苗疆人，擅长用药和解蛊。”

苏泽道：“……我知道了，去领赏吧。”

送走最后一位大夫，苏泽对侍从道：“留夜的人何时能到？鸿万山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万一——”

万一腿废了，他就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萧先生明日便到。”

苏泽叹道：“查出究竟是谁对他下的手吗？”

侍从愣了愣，低声道：“小的无能，没能查到。”

苏泽道：“其中必定有大人物在搅局，鸿氏纸天下唯一，就连给京中的数量也是和其他地区无异，但京城那些老狐狸肯定不甘心，定有人在其中搞鬼，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查。”

“是，不过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侍从犹豫不决，疑惑地问，“可为什么主子要承认害了鸿少爷？两人一起查不是会更快么？”

苏泽道：“他被鸿叔保护得太好，根本不懂世事。且鸿叔的死到现在还未查清，这二者或许会有联系，不告诉他，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侍从道：“主子英明。”

簌簌落雪压枝头，几颗枯枝落在前方不远处，苏泽回眸望向苏家宅邸，轻笑道：“把那些枯枝落叶都给清理干净，不要让它们出现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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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烧完，萧白与鸿舟仍在屋内，期间苏泽除了见到血渍，只剩下眼前的白茫茫，他沉着脸，手叠在胸前，紧盯密不透风的门。

风吹过大氅七次，雪停又落下三次，枯叶在脚底滚过二十六次，门终于开了。

苏泽怔忪，上前迎接萧白，但在雪中站得太久，他挪不动一条腿。

萧白点头示意道：“的确是中了蛊，需要些时日，三年后再来找我即可。”

苏泽长舒一口气，浑身忽然热了起来，他打了个哆嗦，轻声问：“他没对你说什么吧？”

萧白摇头：“他心情不好，心病积劳亦会成疾，还请苏公子多多照拂他。”

苏泽颔首，道：“鸿家会为留夜无限量供应鸿氏纸，你们想拿去卖钱还是写作，请自便。”

萧白抬眸，对上了心虚的苏泽的眼神：“若非无可救药，留夜不会拿鸿氏纸卖钱。”

苏泽道：“多谢。”

“他现在还清醒着，你可以去找他。”萧白读出了苏泽的挣扎，道，“告辞。”

苏泽没有进屋，在屋子外绕了一圈，把可能漏风的地方都做了标记，计划让匠人晚点来一趟。

“哟，现在是不是该我演这戏码了，我的救命恩人？”鸿舟的笑声刺破苏泽的耳膜，苏泽只听到“嗡”的一声，扶住一旁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多么讽刺……那时不过是他随意调侃而说的话，如今变成了匕首刺破他的胸襟。

每一次从屋内端出的血水，都是他撕裂的器官留下的泪水。

“还好么？”半晌，苏泽也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没你好。”鸿舟冷笑道，“为什么救我，你不是铁了心要害死我吗？要不是我会点技俩，那支箭要害的就不是我的腿了。”

苏泽顿住，慢吞吞地说：“……嗯。”还好会点技俩，他欣慰地想。

“你铺垫了这么久，让我终于信任你，每日夜晚都等你回来，最后再置我于死地，哈哈，太有意思了。”鸿舟道，“我父亲的死因还未调查出来，我差点就要去陪他走黄泉路了，真是可笑可悲可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