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重来，我再也不会救你。”

苏泽的语气忽然变得释怀：“不用重来，我会走的。”

鸿舟还欲说刻薄的话，苏泽靠在门外，道：“我会走的，不用再说了。”

苏泽还未走出庭院，就倒在地上，旁边的侍卫连忙抬走，中途发出的声响被雪声盖过。

此后，鸿舟真的没有说过一句话，苏泽也没有来看过他一眼。

藏在霜雪下的种子露出水灵灵的芽，一旁的桃树早已开了花。

“心病还需心药医，我也无能为力。”萧白摇头，道。

苏泽颔首道：“留夜先前说会帮助我们查明真凶，距今三月有余，不知有何头绪？”

萧白道：“我来此地也是为了此事，前不久留夜也遭到了暗算，箭上的蛊与鸿公子身上的出奇一致，我以为是皇族又开始铲除留夜，顺藤探到楚远的人，具体内情我还没有打探清楚。”

苏泽沉声道：“想必他们知晓是我在控制鸿氏，不日便会冲我来，之后我会躲藏起来，这样可以保住苏家和鸿氏。”

萧白道：“并非不日——我们发现王爷的人都在往这边靠，恐怕想借鸿氏纸在暗处大赚一笔，目前图纸只有少数几人有，鸿少爷……成了那般模样，他们不一定会对他如何，但你的处境十分危险。”

苏泽道：“我要花什么代价买下这些话？”

萧白道：“江湖中人，不止讲有恩必报，还讲情义，你们与我有缘，说了又何妨。只是如果方便的话，还请苏公子帮我们找几味草药。”

苏泽看完草药的单子，道：“这些都是毒性较强的药物，若是萧兄不介意，在下有几味比较温的药物可以替代。”

萧白摇摇头，苏泽了然：“以毒攻毒确实是个办法，在下会想办法。”

萧白作揖，顿了片刻，还是说：“鸿氏对留夜有很大的恶意，这对我们而言不是一个好消息，你没有告诉他留夜没有拿走鸿氏纸的图纸吗？”

苏泽道：“过两天我再跟他说吧，不必担心。”

萧白蹙眉，略有不满，解释道：“留夜并非看重名利，只是这些话传到皇帝耳边，我们恐怕都不好受。”

一旁的侍从听到萧白有些抱怨的语气，察觉到苏泽的不满，准备越权送客，被苏泽拦下：“我没多少天了，不是吗？”

萧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快下雨了，在下就不久待了。”

苏泽仰头，萧白说了他才意识到天色阴沉。

“之后还烦请你们帮我替他说出这些话，让他小心点京城的眼线和动静。”苏泽对萧白的背影说完，又对一旁的侍从道，“去看看鸿少爷。”

鸿舟一人在院子内发呆，头上忽然多了把白色的伞，他缓缓抬头，伞面的样貌呈现在眼前，靠近轴的位置呈青色，由青色向无色缓缓向外过渡，他眨眨眼，执伞人笑着说：“好久不见，鸿家主。”

三字刺痛了鸿舟，鸿舟捂住胸口道：“你还来做什么，来嘲笑我的狼狈和不堪吗？为什么阻止我？”

苏泽的笑容逐渐消失，鸿舟在半个月前差点吊死在柴房，幸亏被人及时发现，否则苏泽就与他阴阳两隔了。

苏泽道：“你还没到要死要活的年纪。”

鸿舟轻蔑地扫视他：“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不知道是谁害的。”

苏泽道：“你忘了吗？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他人放松警惕之时，最易得手。”

鸿舟冷笑，咳嗽了几句：“行吧，第二课是什么？”

苏泽恢复了笑容，近乎宠溺地看着头发乱作一团的疯子：“在他人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迅速抽身，这样就会让对方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想着自己。”

鸿舟问：“你什么意思？”

苏泽笑笑，推着轮椅进入房间，摸黑点燃了蜡烛。

“我记得我年少时写过一份婚礼请柬，你还记得么？”苏泽翻开柜子，少时的玩物都被放在里面。

鸿舟道：“当然记得，那是我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苏泽做出惊讶的样子道：“哦？我倒不觉得。”

他拿起鸿氏纸，仔细临摹。

“你没有资格用鸿氏纸。”鸿舟道。

苏泽点头：“那我买下这张纸，行不行？”

鸿舟道：“不行。”

苏泽索性装聋作哑，反正鸿舟坐在轮椅上，也不能拿他如何。

或是不想对他如何。

蜡烛被骤风吹灭，发出“咚”的一声，苏泽掀起眼皮，鸿舟刚好收回手。

“有意思，没想到家主还有捡石头的习惯。”苏泽捡起细小的石头，擦干净后放在鸿舟的手上，“不过着实不体面，熄灭蜡烛这事还是交给下人做吧。”

鸿舟冷哼一声，没有回应苏泽任何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