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舟蹙眉，这小子到底在唱哪出？给了他家里的玉牌，难道不是求救的意思，莫非当时真的只是渴了？

苏垢道：“既然你不是代表鸿氏来这里的话，我们可以当作你没有来这里过，冬日昼短夜长，少爷请回吧，鸿氏若是知道你与他这种人玩在一起，定会阻止的，我也是为了你好。”

“家父还不至于干涉这些小事。”鸿舟放下茶盏，走到苏泽面前，道，“不如这样，我们问问这小子的意见——苏泽是吗？真是有意思，我还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到你的名字，你愿意跟我走吗？”

苏泽抬眸，又闭上眼睛，鸿舟正在擦拭他睫毛上化去的雪，他低声道：“别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会活下来的，你走吧。”

鸿舟也压低声音道：“这是不跟我走的意思？那你演这破戏给谁看？你吐的是什么动物的血？”

苏泽：“……行了行了，戏看完了，别再来了。”

鸿舟站起，解下大氅，披在苏泽身上，淡淡的檀香笼盖住他的身躯，把酷寒隔绝在外，又递给他一把青色的伞。

鸿舟垂眸道：“真是一出好戏，演出的费用日后给你。”

苏泽低着头，苏垢道：“鸿少爷给了你大礼，还不快去送送他？”

苏泽低声应话，拄着拐杖跟上鸿舟。

鸿舟刻意放缓了脚步，见苏泽亦步亦趋地在他身后四五步外，道：“丢脸么？”

苏泽道：“你为什么要来？”

鸿舟道：“我来还玉佩。”从袖口里拿出磨损的玉佩，还给苏泽，站在他旁边，二人终于并排行走。

苏泽：“……玉佩上的划痕是我不小心磕碰弄坏的，确实不值钱，下次赔你点值钱的。”

鸿舟道：“为什么不考虑和我走？”

苏泽声音冷下来，道：“为了报仇。”

鸿舟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问：“你腿再不治，就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苏泽不在意地说：“那又如何。”

鸿舟道：“那你之后就不能逃出来见我了。”

苏泽问：“你是什么必须要见的人吗？”

出了宅邸，风刮得凶猛，鸿舟打伞，遮住苏泽前方的风：“我倒从心里觉得，你是我必须要见的人。”

苏泽半开玩笑地说：“行啊，我若是成功了，就来见你，我若是失败了，就把尸体埋在那座山崖下，你清明节给我带壶酒来就行。”

鸿舟忽然笑了：“行。”

风雪严密，二人的话语再也听不真切，盖住了檐角上的青瓦，褪去了红墙的艳色。

四年后。

“你到底爱不爱我！”

“怎么不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卖苏家的熏香！”

“那玩意有啥用？弄得家里总是一股味。”

“隔壁家的二娘子都买了，你每次都拿这个当借口，你就是不爱我！”

苏泽长发高束，被一支简朴发簪固定，夏日多雨，他撑一把青色油纸伞，略过吵架的男女，登楼坐上雅座。

雅座窗台恰好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桥，红睡莲落下几片花瓣，被骤雨砸出深红色。

深红色越来越多，朝桥底聚成一团，桥上也多出深红，一点点朝他靠近。

“我讨厌雨天。”鸿舟把深红色的伞收拢，递给一旁的小厮，郁闷地道。

鼻尖闻到了熟悉的檀香，苏泽道：“但是你还是来了。”

鸿舟道：“为什么不来？你可是大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爹想让我巴结你都巴结不到呢。”

苏泽笑道：“还是要多谢救命恩人，不然我就真的不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鸿舟摆手：“见死不救非君子，况且还是因我而起。当年我也是意气用事，不知给你招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否则断不会如此来。”

苏泽脑子一转，故作生气地说：“你还好意思提，当时我父亲以为我想借你威胁他，你走后我就被拖到祠堂打了一顿，原本是腿快断了，这一顿我已经在去跟阎王爷讨论第二天吃什么的路上了。”

鸿舟笑道：“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爹后，我爹就猜到会发生这件事，让我偷偷来看你，你院子外堆的石块还是我爹的人给我垫的。”

苏泽哈哈大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把那几条烂鱼都清理干净后，鸿氏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鸿舟问：“还是那句话，你愿意跟我走吗？”

苏泽戏谑地说：“还记得那出呢？你要我跟你走去哪？”

鸿舟认真地思索，泄气地笑：“你不是还没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吗，这段时间来我那住一阵子？”

苏泽道：“你就不怕我偷偷把鸿氏纸的制作图纸偷偷背下来？”

鸿舟道：“你不会这样做的，君子用财，取之有道。”

苏泽耸肩：“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想必你也对我处理事情的手段有所耳闻，你还这么相信我？”

苏泽在商人之间出了名，在茶馆和话本里也被人津津乐道。

鸿舟听过不少关于苏泽的故事，手刃亲兄弟，把他们都放在恶犬的棚子里，让他们住上三天三夜，即使他们求饶，苏泽也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更有甚者说苏泽的真身是食人血肉的怪物，如果是男性，就食他们的器官和血液，如果是女性，便色性大发，哪怕是嫂子也不放过。

鸿舟看着舆论焦点半笑不笑，道：“你是怎么样的，只有你知道。”

苏泽轻笑：“高山流水觅知音，还请鸿氏收留我，让我暂住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