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早不见了太阳光亮,沿途的灯已皆数亮起。
本乡人,那不羡仙的寒家小东家,她今日的话很多,从一同走到一同坐,她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一整个不羡仙的情况被她说的没到九成也得有上个七八成。
没有丝毫不耐的温城主一直听着她讲,她说着话,她就搭着她。
舟车劳顿,温无缺疾路从未央城赶来,如今见着心上记挂的人没有大碍,心稍放松些,也显出了点疲累。
少年人的心细,她的话,渐轻下,渐停下。
“怎么不说话了?”盈盈看她停话没再讲,开口问她。
“啊?啊,以后再说吧......”此处僻静,她话停了,屋也就静了。
“嗯,好,那……那你休息吧,我走了。”温无缺点点头,说完话站起身。
伸手伸得急,话还没出口,手就抓住了刚起身的人。
“怎么了?”温无缺没有挣脱,没有拂开,也没再坐下。
“你要走?你,走去哪?”少年人的手没松,她面上带着点困惑,话里似有点不愿。
“我?我当然是回客房啊.......我说我的少东家啊,我可是订了客房的,”低下身子的温无缺扬起一贯的笑容,半是认真半调笑,“怎么,你舍不得我走啊?”
“你,订客房?”少年人开口就直问,她的神情有些微妙。
“我不订客房,我住哪?”她仍是笑,见她不回才认真正经些,“不羡仙可不是未央城,少东家不至于是想留......”
“那我送你......”本乡人说着也要起来。
“不用了,我认得路的,大侠你啊,你就好好地歇着吧。”她拒绝语调柔柔。
“我送你。”小东家声音闷闷,边说边站起身。
没再拒绝,绿裙的猫耳帽姑娘先迈的步子。
走在前的人,还没走到门边,也没能走到门边。
在身后的那人突然就将脑袋抵在了自己肩后,继而一只手虚握住自己的几根手指,她轻轻地摇了摇。
“留下,不可以吗?”她的声音闷,闷里的不愿浓了些,“不走,不行吗?”
“你就这么想我留下?”温城主的话既认真又带有点轻微的无奈。
抵着自己肩的那颗脑袋点了点。
屋里没人说话,屋里就没声响。
“好大侠啊,我连换洗的衣物都没......”她话还未落。
“我借你。”她接话断话干脆。
偏转过一些,难得看见眼前人的眼里盛着难舍依恋,那份不愿在那双眼睛里,很纯粹,也很明白,温无缺看着看着轻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张床。
“你觉得床小吗?那我把床让给你睡,我......”她应该是不会觉得自己这里条件差的,但……
自己房间里,好像是没什么地方可以再睡人……
实在不行,自己睡地上?
倒也不是不行……
“真想我留下?”她神情若有所思。
点头。
“你真的想好了?”她目光认认真真。
再点头。
“嗯~那好吧~”飘起的语调轻轻悠悠,说话人面上的笑又再度扬起,她是能直直盯着眼前人看的。
年少一些的人本来一直看着她,眼见她这样盯着自己笑,纵然她好看,也忙忙偏过视线不再去看。屋子主人转向去取衣物布巾,屋子主人的步子走得很快:“那,我带你去洗漱。”
留人的人变得别扭,扭捏着交代,交代倒很细致,她叮嘱过来,她叮嘱过去,她又念过来,她再念过去。
慢吞吞地走回门口,她东看西再看,一副还是不怎么放心的样子。
“你,不打算,留下来,帮我洗?”她断出几顿的话一出口,意料之中看到门边那人满脸错愕,那人既呆又愣的,既没有动作也不开口说话,“你这么不放心,我还以为,你得亲自来帮我,你才能安得下心呢,原来不是啊~”
她往前走……
她走近一步,走近几步……
她下意识就往后退,倒退一步,倒退几步,她倒退出了房间。
“碰”,突来的一声。
合起的房门将愣怔的人关在了屋外。
屋里人关门后笑容更甚。
屋外人没走没恼,还愣怔着。
她愣怔许久,无声笑起时像是才被解开穴道,她失笑着摇摇头,转过身看向那夜晚的天空。
此时,有圆月挂在天上,
此地,有梨花浮于水面。
月亮这么圆,又要十五了……
中秋时自己有事在身,没法回来。
而现在,中秋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她有阵子没回不羡仙,不会不惦念寒姨。
她有阵子没见她,不会不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