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代更替,建筑变化,一年又一年。
城市发展,土地开发,
枉死的人,横死的人,执念不消,怨念不化,困在空间里,困在时间里。
16岁的普通人的生活,三点一线,家、学校、补习班。
也不知道打车打到的司机是怎么想的,不按导航走,绕路绕她这个本地人就算了,还是个态度差的路痴。
补什么生日聚餐......
聚餐没补到,倒把自己补到了这么个连信号都没有的破地方。
依附着人闭眼的女孩休息得很安稳,她年纪不大,脸上稚气没消完全,看着秀气恬静。
睁眼时,车是停着的。
这车就这么停在一片空地上,
该在司机位置的司机,不在那。
没有离开倚靠着的人,她像是还没彻底醒。
始终看着她的人浅浅笑着:“你,打算一直这么挨着我?”
“嗯?”这才挪开坐好,她耳朵上挂着耳机,刚取下来一个,“你说什么?”
“没什么,”眼中透着点无奈,轻摇了摇头,浅笑着的年轻女人完全是个美人,浅金色的头发被她简单扎起,“你一个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不也是一个人么。”她回得很随意。
“我啊,我和你,是不一样的。”语调轻扬,放甜软的声音,悦耳好听。有多少年没见她了?有多少年没这么说过话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还是那样的语气,说话时,她往身旁人身上上下打量。
“我不告诉你~”故意摇摇头,温无缺看着得意洋洋。
“你叫什么名字?”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普通高中生倒显得跟她不算生分。
“诶?我?我叫温无缺,金瓯无缺的无缺,完好无缺的无缺,”她边说边虚空拿手指画着笔画,“不过,亲近的人,也喊我盈盈,这个盈。”
女孩听她说完,点了下头:“那你希望我怎么叫你?温无缺?盈盈?”
“啊?”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自己,温无缺稍愣了下,“都可以。”
“都可以?无缺?”她还是那副随随便便的样子,眼里倒是直直看着对方。
“......”被她这么喊的人眨了眨眼,没有回应。
“你说的,都可以的,是吧?”高中生手里转着一只耳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你,”温无缺微眯了一下眼睛,困惑不过一瞬,又恢复平常:“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啊?我不告诉你~”摇头摇得故意,说得洋洋得意。
“你!喂,你这个人,你怎么这样!”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看似无事,松开收回。
“就不告诉你!”她应该是完全没在意被她拉,仍旧是那么摇头,甚至摇得更慢些,故意得明显。
“哼,”年长的人轻哼了声,脸颊微鼓,像是真生气了,只是这副孩子气的样子持续得很短,只持续了两个呼吸,“走吧,司机看来是不会回来了,我知道哪里可以坐到你要坐的车。”
“你怎么知道我要坐什么车?”
“不告诉你!”
“诶?你不会真生气了吧?不至于吧,那,那你要不要听歌?别气嘛,我借你耳机,别那么小气嘛!”讨好地递去手里的耳机,女孩讨着饶。
她哪里会真的生她的气。
站起身的温无缺始终都是看着她的。
“啊,我这个耳机的款式比较少见,我帮你戴吧,你别生气了,行吗?”她说着起了身,没有顾忌地轻扶人脸,帮人把耳机戴好。
今生今世,
她和她想的不一样。
不过,也不是坏事。
耳朵里传来的歌唱的是什么,她听不明白,眼里不住往交握的手看。
走在身边的人在这夜里,看着一点也不害怕......
“盈盈,你能听懂这个歌词吗?”问声轻轻柔柔的。
摇摇头,聪明人确实听不明白:“这个歌,叫什么啊?”
“这个啊?Glad You Came啊,没信号了嘛,我手机里是没多少歌的,还基本都是外文的,后面那首是Call You Tonight......”她顾自念叨,“下次我下点别的,爱就一个字好像也挺适合的,嗯……还是先听外文的吧......”
她说的话,她是听不明白全部的,
下次给自己听,下次吗?
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她好好的活着,自己见到她了,
自己快要消失了,自己感觉得到的。
没有下次的。
“盈盈,你真的很熟这里的路啊......”交握的手时不时会引导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走,她没有提出过反对,又一次牵着自己小幅度改向。
光源稀少,星星也黯淡。
走得近了,才能看到身边的田里,有比人更高的稻草人插着。
女孩的手始终没有松,她没多留意那个稻草人,就跟之前路过路边的墓碑时一样,她像是完全不怕这些事物的。
“走的次数多了,就熟了。”余光里,远些的稻草人慢慢向一侧倾斜了一点,又挪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那是磷火吗?鬼火!”很远的地方,有一点蓝绿色的火光,悬空漂浮,她看起来是想去那边看看。
“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温无缺知道当年的她是不怕这些东西的,但今生这个人,简直......
身边人走得稍快了点,隐隐想带着自己往鬼火那去,她往后侧横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到二人身后的深色影子快速后窜,接连蹦远,在这样的黑色里,这个深色影子的四肢呈浅色,不单只细长,还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它捧着一团黑,球的大小,那团黑像是在看着她们。
“我本来就不怕这种的,而且,有你在我身边啊,我为什么要害怕?你肯定会保护我的!”语气轻轻松松。
“寒,嗨唉,你啊,你要记好,以后要多防着点别人,人心难测,当心人财两空。我也才跟你认识这么一会,你不应该这么信我的,”叮嘱温柔,诚挚又无奈,“没准我也有所图谋,是来骗你的。”
“你要谋什么?谋我的财?还是,谋,我?”凑近人耳边,她话轻,话里全是玩笑意味,凑近又离开,“财嘛,我可没钱。谋,我这个人嘛……”
“是,我是想要害你的性命。”温无缺这话说得毫无感情。
“啊?性命啊,我还当你长这么好看,是想要来骗我的心呢,好多故事都那么说,漂亮的妖精鬼怪会先迷惑人,然后掏人的心吃,很增长修为的!也有不少挖负心人的心的故事,那种挖得比较凶残,我可没负你的啊!”年轻女孩话多,说话语调微扬,“我很好骗的,你的话,没准我轻易就会爱上你,心甘情愿就肯把我的心给你哦。你一定要自己来的话,嗯,你能不能下手轻点?”
总觉得......
这个人......
敲了敲太阳穴,也还觉得头疼......
谋财害命,都是自己擅长的事......
“别头疼了,我没那么好骗的,”没有顾忌的人还是没有顾忌,握着的手还是紧扣着,拉住对方敲脑袋的手,“我信你,是因为你是你,你不用担心我的,我还是很聪明的!”
女孩的话温温软软,她揉得不轻不重,不像是第一次这么做。
虽然没了内力,她手下的动作和自己记忆里的,是一样的,被揉着太阳穴的人只是静静站着,静静往她脸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