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小盈不用怕的,”被自己放下的孩子头发散了些在脸侧,弯腰在床前的江湖大侠略偏了下视线,一时说不出什么话,只扬了点笑意,伸手替人把头发挂到耳后去,“什么事都不会有。”
“你还不睡么?”看她要走,脱了口的话语气微沉,再补一点,才软和些,“姐姐。”
“小盈先睡......”小小的人明显是有点不高兴,“肯定是不会先睡的,好啦好啦,让姐姐去洗漱下,小盈再等我一会,就一会会,好不好?我保证,我会很快回来的!”
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孩子抱着膝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不知道这孩子在自己走后什么时候醒的,又醒了多久了,孩子?
倒还真是小孩子......
游刃有余的江湖人看着自己浸在水里的手,水波隐隐,一抔水泼到脸上,水清冰凉。
夜色深沉。
城北住的都是未央城里权大势高的人,宅院大,灯也多。
灯照不着的阴影里,没人发觉多了一个人。
稍紧了下蒙面的布,阴影里的人上瓦无声。
搬开瓦片,房内烛火不灭,房内看得明白。
半蹲着看了一阵,等房里的男人起身走去了另一间屋,并指轻挥,身下屋中瞬时成了一片黑暗。
他一声没响。
“到底是能姓温的人。”压低的声音既沉又冷。
“阁下深夜造访,我若有什么能帮得上的,请说,我一定尽力而为。”看似恭敬的语气下,背身站着的男人暗自握拳。
“你还是别动得好......”剑尖指在人背心,她话未完。
那人转身迅捷,抬手就是一拳。
当的一声,暗色的屋里,拳碰那剑竟生火花。
“呵,你当这里是哪里,你当我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猛出几拳,身后人并没有接,只偏身腾。
拳风劲大,椅凳被拳劲冲远,啪地撞上墙,断了。
“什么事!”有几人家仆打扮,急匆匆过来,人还没到门前。
“滚。”屋中猛的一声。
“大,大人?是有......”为首人。
“滚!”躁怒到了极点的声音。
“是,是......”
“跟你说了,别动得好。”站着的人站得直,她手里有剑,剑尖指在跪着的人脖颈侧,低凉的声音里透着不悦。
“忒,”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血腥味里抬头往她那看看,“你不想杀我的,你想杀,我现在已经死了。说吧,有什么事。”
“到底是能姓温的人。”她收回了剑,又这么说了一声,话沾染了点笑意,话更冷,人更冷。
跪着的人没有再动,只等着她说下文。
“城南贩人,你是帮凶,”她像是因为并不确定,说得不算肯定,接着本该是问话,说的却平静,“还是元凶?”
轻轻推门。
床上抱膝的孩子还是跟她出门时一样,就在那里,就那样坐着。
“睡吧睡吧,小盈睡吧,好困啊。”半真半假打了个哈欠,手上让还那么坐着的人躺下,自己也跟着躺了下来。
睡相端正乖巧的人没有睡觉的意思,眼睛看着床顶。
她不睡,跟着她看着床顶的人也没有睡觉的意思。
从床顶看回身边还在看床顶的江湖客,年纪小小的温城主眼里一瞬无奈,往她那挪过去点,环住了她放在一边的手。
被环住手的人早收回了视线看回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眨眨眼,不说话。
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发生过什么,这孩子看着......她肯定是不会说的。
这么想了想,江湖大侠转过身,把人往怀里抱,她没抱紧,只是抱着。
她一抱人,人就把环着她手的手收紧了点,往上蹭蹭,额头顶上了上臂。
“小盈,嗯......你,你,你松开我一下......”有些别扭,抽手又抽不出,也不敢直接抽,一下子显得磕磕绊绊的。
抬头的人眼里是明摆的不高兴,抬起点头,紧了紧手,手里还是放开了。
轻轻托了一下那个小小的脑袋,把手伸到人颈下,另一只手把人往怀里带:“你枕着我,会不会好点?嗯?”
侧身躺着任她动作的孩子很乖巧,安安静静地看她。
本来是没什么的......
她不过是担心这个孩子,不过是想安慰她而已......
只是她一直看着自己,一直被这么看着,虽然自己是知道的,现在的温无缺完全是个小孩子,就是个会让人心疼的年幼孩子......
小温无缺和大的那个不一样,明明很容易害羞,明明是很容易不好意思的......
这,算是关系变得更好了吧?聪明的江湖大侠总觉得哪里不对。
在想不明白还在想着的时候,身边人往自己这边又凑了点,乖乖闭上了眼。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手下一搭一搭拍着人背,拍得自然。
天亮时,有人轻功再好,起身也实在算谨慎小心,生怕惊扰到入睡不久的孩子。
轻功卓绝的人,出门的路,她蹑手蹑脚的。
出了太阳,太阳越升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