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渐晚，铜锣声里，变脸吐火，摆起把式，刀山油锅……

人越来越多，询问过后抱起孩子的年轻姑娘看着有些惊骇的热闹表演只是寻常笑着，也点头，也作点评，但不比周边人的惊讶热络。

“小盈觉得没意思吗？”她没看怀里的孩子，还是看着表演中心。

怀里人摇摇头。

“那你总看我？我脸上也没沾着什么吧，还能比那些好看？”笑着说话的江湖大侠边说边捏了捏自己的脸，故意装着像是认真在想。

怀里的孩子忙转头看回了表演，正巧有江湖人冲这边吐火，忙往后靠，耳边是熟悉的轻笑声，孩子像有点暗恼，又接着被表演引走了注意。

江湖大侠挑的位置好，身边不算拥挤，凑在边上的是几个孩子，看着表演说着将来。

不远有座高楼，这个角度看它，它是附近最高的。

“大侠肯定会有轻功啊，你是不是笨，别说区区刀山，我要做的大侠，你看那边那个楼，我嗖一下就能上去，多厉害啊！”

“就你？嗖一下？你连树都爬不上去，还做大侠呢？”

“哼，我将来要是做大侠，肯定要飞到高高的地方，起码那么那么高！到时候把你抓上去，你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带你下来的！”

“你不会爬树。”

“你！我要把你抓去未央城最高的地方，你就等着哭吧！”

“你不会爬树。”

“我，我跟你拼了！”

身边几个孩子吵得越来越热闹，年轻大侠听着觉得好笑，还是选择抱着人避开了他们。

“未央城，最高的地方……”怀里话少的孩子念了一声。

“未央城最高的地方，可不是那边。”要了两串外圈也在看热闹的小贩的糖葫芦，她听着她念，轻轻回她话。

“姐姐知道是在哪里吗？”接过糖葫芦，她没吃。

江湖大侠看看她，咬一口糖葫芦，嚼了嚼，点点头。

人群惊叹中，方才的孩子们喊声最大。

几下功夫，踩过刚才看着最高的高楼，东踩西踏，江湖大侠走得轻巧熟稔。

握紧糖葫芦，今夜的月亮很大，又圆又大，飞得高，看着显得更近更大，看看月亮看看人，看看人看看四周。

飞过的建筑越来越高，飞过的院落越来越大，远远能看到最高的一座，和其余的都不同，格外壮观，格外高。

踩上屋檐的江湖大侠晃晃手里那根糖葫芦，转过了身。

月光明亮，近乎整座城都在视角之下。

有明有暗，有高有低，有街道有河流。

未央城的最高处，能看见满城灯火。

脱口一声惊叹的孩子，像是被惊得愣愣的。

看着孩子的人，柔和浅笑。

“来，小盈，虽然你就算是掉下去，有我在，掉下去也没事的......但是夜里有冷气，你还是坐我腿上吧。”昔日的外乡人自然地跟原生的未央人介绍起了今时今日的未央城。

左左右右听抱着自己的人讲，小小的未央城人难得说话，她开口自然就打断了身后人：“城主姐姐，真的好厉害啊……”

“城主？我吗？”有些疑惑的问句换来了孩子重重的点头。

“城主确实是很厉害，我不知道小盈知道的未央城是什么样的，嗯，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啊……”说着把人搂得稍稍紧一点，“那边，那边，还有那边，都看不着亮光的。”

她拿着糖葫芦指起方位。

“我喜欢待在高的地方嘛，我常会在这里坐，每来未央城，我都会坐在这里看，看多了，就越发觉得城主大人真的是很厉害。”

“很厉害，很辛苦……”

“小盈觉得我是未央城的城主，我可不是，我是做不到她那样的......她太厉害，太聪明，虽然城主大人武功确实没……她真的是很厉害的。”

浅笑的江湖客提起城主大人的时候，眼里不仅有自豪，更有着些小孩看不明白的复杂无奈。

糖葫芦相碰。

“小盈，这未央城里，我认得的天生是金色头发的未央城人，只有一个，她叫温无缺。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是未央城的温城主。在她之前，未央的城主，从来都是男子，只会是男子，只该是男子，只能是男子。”话说的认真轻柔，看怀里人的眼神自然是温柔的。

“把未央城从小盈记忆里的，从我记忆里的，变成现在的未央城的，并不是我，是你，是长大后的你。小盈才是那个厉害的城主大人，我可不行。哪怕听说过一个不受重视，被欺辱的女孩子，是怎么一步步成为未央城主的，哪怕我亲眼看着未央城一点点被改变，我所知道的有多艰难，是绝对比不上小盈所经历的。所以温城主，所以小盈你，才是真的非常厉害。我头发可天生就是这个颜色的，可不是金色的啊……”

咬住糖葫芦，捏住一撮自己的头发，在看着自己的孩子面前轻轻摇摇。

幼年孩子没显得太过震惊，也没说话，看着她，转而看向远方。

她本来就看着不像是一般的孩子，动作举止，都不像寻常孩子那样，又乖又安静，自控力远超寻常这么点大的人。

她太乖了......

不羡仙的少东家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也听说过温无缺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她知道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也能猜到她过得必然远比笑着跟自己说的要更难......

糖葫芦吃得快的也是江湖侠客，她顺着她看，能看到相似的位置，但想不到她在想什么。

“姐姐，城主对姐姐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轻飘飘的一声，听着不知怎么，有些伤感。

“嗯。”江湖大侠应了一声，眼里看着还是看着远方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