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笔黑字，有刚有柔，横竖钩撇，她落笔的字迹和上一个批阅人的很像，乍一看，看不出太大区别。

奏报向来都多，江湖大侠和那位常在案前的人比，并不擅长看这个，奏报多，看得也难快，她看完一两本就往床方位看两眼。

一本又一本，不知耗费了多少功夫，等看得差不多了，天已是全白了。

议事厅内的人有站有坐，坐在最高位的人看着有些懒散，她衣着带浅金暗纹，金冠束金发，身上配饰满是金玉，配上那人那脸那姿态，贵气过人。

听着人说话，高位者指尖转有一枚铜钱，看似随意，那张脸上含着分浅笑，是好看的，却威势十足，看不出她喜怒，猜不得她想法。

只轻扫一眼，回话人忙修整前话。

议事散场，场中瞧着最为年轻的高位者迈步慢悠，走时往一人身上又看一眼，轻笑了一声，那眼里并没有笑意，透着森森冷冷，转而又貌似平常，无从猜起她心绪如何。

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的小温城主醒来的时候，房里什么人也没有，身边没有人，桌前没有人，来不及多揉两下睡眼惺忪的眼睛，忙忙掀了被子要起来。

推门迈进的人没弄出什么声响，眼里见着她醒了，温柔一片。

年纪小小的人状态警觉，没有动，没有说话。

“小盈醒啦？姐姐等等带你去外边逛逛好不好？听说这几日市集里来了外乡江湖人，是来作表演的，很热闹的。”

小温无缺神情看着有些疑惑，还是没有动，没有出声。

江湖大侠看她看自己，想到自己如今模样，抬手抹擦几下，除却还是一头金发，变回了本来样貌。

“……”

“小盈，这件事，小盈知道，我知道，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小盈是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吧！”走到床前的人微微蹲下，她手比了个嘘声动作，似作央求。

低头想想，抬头看看，小温无缺还是乖乖的，她认认真真点头，点完头后像是有话想说，想说又没说出来，小小一个，顾自纠结。

“小盈是有什么事想问我吗？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还是微蹲着。

“姐姐，姐姐的头发，也是这个颜色的吗？”眨眨眼，犹犹豫豫的，最终小声问了出声，她眼里始终看着床边的人。

“啊？啊，小盈觉得好不好看？”顺势摸了摸自己头发，江湖侠客没忍着笑，说话时凑近去点，笑眯眯等着听她点评。

孩童模样的人考虑认真，考虑了一会，又点了头。

“现在啊，未央城里确实是流行染这个颜色的头发……”江湖大侠退开一点，若有所思，“小盈觉得好看就好，不过，相比我，这发色肯定是更适合小盈，我们小盈啊，怎么看怎么好看，不怪人家看着喜欢。”

……

伸手摸摸自己头发，小小的人微低着头，她开口都轻：“姐姐，真的觉得……好看？”

“嗯！当然了，我可不爱骗小孩子的，更加不会骗你。”轻轻跟着摸摸，笑容轻和的人说出口的话温柔真切。

抬眼撞进人眼里，看着看着像是不好意思的小孩子还是扭过了头，也就只是扭过了头，并没有阻止她摸自己……

从想穿哪件衣服到想用什么方式出行，年轻大侠什么都开口问她，什么都是她牵着的孩子做出的决定，只要是那个孩子开口，年长的大侠通通应好，看着应好应得心甘情愿，看着陪她陪得乐在其中。

出门坐的是马车，高头大马俊逸，驾车人早就等在了门口，招呼声才完，年轻侠客并不用踩什么凳，也不需要谁帮她什么，抱人抱得娴熟，只轻轻一跃，就稳稳落到了车上。

人一坐好，车就启程。

“小盈，等等有什么想吃的，你不用管别的，想点什么就点，中午我过来时你还没醒，现在虽然还没到吃晚饭的时辰，但我们早些吃吧，你肯定饿了吧？”一只手始终揽着身边孩童，“别那么看我，好啦，我们小盈不饿，是我饿了，我今天也还什么都没吃呢……”

马车外传来的声音渐渐热闹，透过帘子，能看着不断变换的摊位。

路程不远，车停和缓。

一大牵一小，一下马车，还未进店，就有人迎上前来，伙计前来引她们往里，举止动作，很是恭敬。

店里来引的伙计是个年轻姑娘，径直引着二人去了窗边雅座，桌上点心果盘已摆好，她一系列添茶倒水，倒完就退到一边，有问才答。

大小二人并非对坐，大挨着小，小挨着大，她二人里实际做主的还是那个小小的孩子，年长者更像是在给她介绍，二人有什么要求，想要添什么菜色，一旁站着的那位伙计脑子机灵，人好记性，一张单子记录仔细，脱开单子也能复述完全。

菜点完，人看着示意自然退了去。

“这个点心是当季的时令点心，小盈先吃点，我们两点的虽然是不少了，但你要是有什么突然想吃的，随时可以再叫的……”伸手探了下茶温，将身边的茶盏往自己这边拖一点，“这茶还烫，先放我这边吧。”

饭菜上来很快，手里点心还没吃完一块。

孩子眼里看着楼外楼下，吃得慢。

年长的心思本来就不在点心上，更为留意的是身边人在看些什么。

“点心等等也能吃，先吃热菜吧，小盈会使筷子吗？”拿空碗接了剩下的点心，应了一声的孩子使筷子使得很好，身旁的江湖客轻抿了口茶，单手撑着侧脸，只看着她吃。

被看地停了筷子，嚼几下，等到食物被咽下，小小的人说话软软的：“姐姐，你，为什么不吃？”

“嗯？”被问到的喝茶人边笑边拿起筷子，“本来想着要喂你的，完全没机会啊，小盈筷子使得太好了，就看入神了。”

“喂我？”没等想明白就被菜色推荐打断了思考，她说好吃自己该尝，自己也就跟着她夹。

吃完了饭，江湖大侠手里拿回了块糕，她拿着一块，被她带着的孩子也拿回了一块糕。

“走吧，小盈等等要是看上了什么，有什么想买的，跟我说就好，姐姐兜里有的是钱，买什么都够的！”她说着轻晃了晃鼓囊囊的钱袋，钱袋上的金鱼都因着内容物显得圆胖。

这个怎么样，那个又如何。

成人看着比孩子情绪高得多。

过一会问问累不累，等一下问问要不要。

孩子眼里看她其实多过于看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