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间,地动山摇,又一场爆炸被激活。
谢飞琼皱眉,望向爆炸地点,惊愕发现此时荻族与骊族之间唯一的安全通道被炸毁,两山崩塌掉落巨量碎石,死死地堵住了通道。
阿萨伽意识到不对,再一次擒住辛青后也望向那里。
那里的确被他提前埋伏了火油,但是此刻绝不是爆炸的好时机。谁违背了他的命令?
一扭头,看见辛青笑眯眯的脸,阿萨伽的心沉了下去。
“火油比流砂晶好用多了是不是?我听说了你和那涡的战役,很不错。”
辛青的夸赞毫不吝啬,阿萨伽却越听眉头越皱。
“军中有你的探子?”他直接明了。
“哪能呢,”辛青懒懒道,“我猜的。上次得了这么大的甜头,你怎么不会继续用这招?流砂晶的引爆条件说到底太苛刻,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搞来那么多火油,不过帮忙引爆不是难事。”
他乐:“不客气。”
阿萨伽紧紧盯着他,眼神从不解到恍然大悟。
他和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们都猜测过辛青的目的,试图通过猜测来寻找制衡他的办法。
有人觉得他是为了权力,想在艾尔塔有着呼风唤雨的地位;有人说他是为了种族,看不惯燕人被当奴隶使唤;有人说他是为了仇恨,厌恶利善对他的所作所为。
但是没有一个理由能够解释辛青的所有作为,直到今天,那个简单而又荒谬的理由终于浮出水面——毁灭本身是为了毁灭。
无数次猜测、推理,根据他的行为推测他的目的,却没想到行为本身就是他的目的。
从荻族入侵、骊族内乱、大首领失踪,再到前段时间奇种兵异样的移动、今天自绝其路的爆炸,辛青的目的从来都非常明确。
他就是想要把这里搞乱,搞砸。
“三弟,你没去过江南吧?你母亲可是在那里长大呢。”辛青突然眼神缥缈,追忆往昔似的开口,“那里的气候可比这里好太多了,海湖河带来奔涌不息的水源。不过别担心,现在你们这里也有湖了。”
什么湖?血湖。
阿萨伽目光冰冷无比,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陷入暴怒,然而逐渐粗重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想法。
他们竟然全被他耍了,所有的流血牺牲,此刻难道都成了笑话?!
天边传来几声鹰啸,翅膀扇动的声音起伏。
圣地借来的猎鹰盘旋在天空,显然也是被刚刚的爆炸吓了一跳。
力玛从鹰群里面飞出,盘旋在了对峙二人的头顶。
“你知道流砂晶的全部解毒配方。”阿萨伽忽然笃定道,不等辛青嗤笑,他又补充,“但是你也清楚,那个配方并不实用。我猜里面一定有一些中原的名贵药材吧?”
辛青眯了眯眼睛,端详他一会儿,又轻松地点了点头:“聪明。谢家当年多有钱你知道吗?谢家主在用药上可是非常舍得,什么百年人参、百年银杏的,你们听都没听说过吧?”
阿萨伽还欲再说什么,又闻天边炸开另一声鹰啸。辛青转眸看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谢飞琼在这么?我还以为她的应激症犯了,要躲在屋子里哭呢。”
阿萨伽心头一紧。
谢飞琼怎么会在这里?
生怕有诈,他没有转头,只是犹豫着怎么才能生擒他。
另一边打得火热,荻族因为后路被断重新燃起斗志,一时竟没人发现他们的两个主要领导消失了。
犹豫之时,力玛大叫一声,阿萨伽疑惑抬眼,骤然发现身体不对劲。
他们两个在刚刚的搏斗中翻滚不知道踩在了哪,阿萨伽的注意力被刚刚的爆炸吸引了注意,一时竟没注意到他们两个已经掉进了一个流沙坑里面!
力玛拽着阿萨伽肩膀处的衣服试图将他拔出来,然而流沙速度陡然加快,几息间便从脚踝上涨到小腿处。
情况变得十分危急。
谢飞琼这边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顾不得掉队的小鹰,她大脑疯狂运转思考对策。
流沙的速度太快了,距离又太远,她根本来不及跑过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救阿萨伽?
小鹰碰了碰她的脸颊,谢飞琼难得有些烦躁地避了避:“别闹别闹,我在思考。”
小鹰锲而不舍地蹭她,谢飞琼来不及生气,肩膀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一低头,发现是阿萨伽用来引燃火油的东西。
那东西落地即爆,很适合鹰群投放。
谢飞琼大喜过望,立刻将那东西绑在箭上,要发射出去。
但射到哪里也是个问题,这东西爆炸范围小,离得远了没效果,离得近了怕是会雪上加霜。
谢飞琼咬了咬牙,还是举起了手。
找好了位置,冷汗顺着额角流下,谢飞琼突觉眼前阵阵发黑。
不好,恐怕是又要犯毛病了!她一惊,眼前花得太厉害,她不得不闭上眼缓解眩晕。
来不及了!
她心一横,闭着眼睛松开了手!
她留在燕关的钱只够隐族老族长购买火油,现在用的箭是骊族自己锻造的,技术不算高明。
加之箭头绑上了东西,重量不均会导致箭矢偏离轨迹,她还是闭着眼睛的。
种种劣势加在一块,谢飞琼还是坚定大喊:“阿萨伽!张开、后仰,不要跑!”
阿萨伽已被埋至膝盖处,此刻动弹不得,偏四周毫无抓手,正焦急之际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一惊,抬眼看去,却见一支箭矢直冲而来!
若是常人,此刻必当惊慌失措、竭力挣扎,反而会越陷越深。毕竟谁会在将死之际听从这个送死一样的话?
但是阿萨伽迅速冷静下来,在箭矢落地时便摆好了姿势。
“嘭!”
箭矢落地,周围沙地受到扰动,地面变硬一瞬。
阿萨伽抓住机会,立刻以这个姿势“游”了出来。
甫一脱离,阿萨伽顿觉浑身松快了许多,想起来他和谢飞琼的第一次见面,竟然也是他不小心踩到流沙,被她救了。
见有人要过来,他慌忙阻止,道:“危险!你别乱动!”
谢飞琼闻声而止,却见她伸手一指。
阿萨伽顺着看去,这才发现经过刚刚的扰动,辛青的状况变得更加糟糕,流沙已经埋到了他的腰间。
阿萨伽皱眉,挣扎了一下,还是道:“你别乱动,我想办法把你拉出来。”
辛青冷笑,忽地挥手,又是两柄锋利的扇骨袭来。
阿萨伽就地一滚躲过了攻击,烦躁抬眼,只见辛青将扇子抵在了自己颈间。
面对阿萨伽惊疑不定的神情,辛青满足地笑了出来:“三弟啊,我心愿已了,你可别多管闲事。”
“我真是,很讨厌这里啊……”沙子窸窸窣窣的,带着亘古不变的气味,远方的风席卷来一丝血腥气。
他手一动,尖利的刀片立刻划破了脆弱的肌肤,颈间登时喷洒出大量鲜红的液体!
“讨、厌……”最后的呢喃宛如清风,消失在世间。
赶在流沙压迫呼吸前,辛青已经断了气。
谢飞琼目睹了那大片血红喷涌的场景,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晕倒前最后一个影像,是一个人影朝自己飞奔而来。
-
再次醒来,耳畔的人声渐次清晰。
谢飞琼缓慢又艰难地撑开眼皮,一张白皙憔悴的俏脸占据了全部视线。
阿萨伽原本紧张兮兮地盯着她,见人终于睁开眼,登时眼眶红了一圈。
一直在旁边照顾的齐悦也凑了过来,见人是真的苏醒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本想出去找巫医来查看情况,却听见谢飞琼开口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屋内众人如遭雷击。
夜晚,漂亮的星子漫天,齐悦端着热水从谢飞琼的帐篷里出来,差点撞上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哦!”她吃了一惊,看清人影后也不免无奈,“首领,您怎么还在这?谢姑娘已经睡下了,您也回去休息吧。”
阿萨伽摇摇头,不忘说正事:“我给碧琅升了职,他能领的配给也更多了,我也吩咐下去让人帮你留意一份好差事,日后你们母子三人定是温饱无忧。”
齐悦一愣,反应过来后连连道谢。阿萨伽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只问:“她真的失忆不记得我了么?只不记得我?”
齐悦从没听他说过这么长的话,不免心里也有点发笑,看来他们的新首领这次是真的沮丧万分啊。
“是,巫医来了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说也许是受了刺激,养养就好了。”
阿萨伽气馁地耸肩,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齐悦便带着水盆离开,走远了没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谢小姐一醒就向她打听近况,听闻两族战事平定,旁边观望的小族生怕惹火上身也纷纷示好。
而荻族因为此战失败如断一臂,两族通道被断,老族长气得当场没了。荻族新格局尚未形成,阿萨伽不介意使点绊子,多给骊族争取一些和平的时间。
总之一切真的在向好的地方发展,只除了一件事——谢飞琼失忆了,不记得他了。
怎么会这样!
帐内,谢飞琼得到令人满意的消息,虽然浑身酸痛不已,依然美滋滋缩在被子里。
虽然是她见色起意,但是不能总是她主动吧?人是她追的,白是她表的,吻是她先动的嘴。
就连那个,也是她拉着人做的!
这次不让阿萨伽主动一回,她谢字反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