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飞琼自认在这段感情中处于一个“上位者”的位置,她对此相当满意,但眼下伴随着她突如其来的心理脆弱,情况似乎发生了逆转。
上次见面太过匆忙,两人什么都没注意。但是这次见面,由于谢飞琼的过度狼狈,阿萨伽半年多来的变化就变得格外明显。
一股生疏感笼罩了两个人,他们之间不过两臂的距离格外遥远。
阿萨伽抿紧嘴巴,碧绿的眼珠颤了颤,半晌才急促地喘了口气:“谢飞琼?”
谢飞琼眯了眯眼睛,只是因为阿萨伽唤的这声是用无比标准的燕语。由于惊讶,她没来得及第一时间作答。
阿萨伽等不住地上前一步,倏忽两人距离就变得极近。阿萨伽身量高大,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气味,像是被血腥和黄沙磨砺过,谢飞琼对此感到陌生。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应,于是神情纠结。
在阿萨伽眼里,就是她漠然地看着他,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阿萨伽心重重坠下,他不自觉紧握拳头,呼吸放轻,梦一样半矮身子小心翼翼道:“谢飞琼?是你吗?”
谢飞琼恍然,敏锐从阿萨伽眼神中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无措和紧张,笼罩在他身上的陌生感宛如潮水一般退得一干二净。
她咧开嘴笑了,不管乱糟糟的头发和脏乱的脸颊,眼神依旧明亮:“阿萨伽!”
终于又见面了。
*
洗梳完毕,重又光鲜亮丽的谢飞琼恢复了往日的自在,努力忽视重逢时内心的异样,拉着阿萨伽就要去看平沙的伤势。
两人见面的第二句话就是关于平沙,阿萨伽虽已得到对方还活着的消息,但谢飞琼仍然忧心忡忡。
谢飞琼下意识伸手要去牵他,青年的手带着异样的触感却让她忍不住一抖,下一秒便松了劲。
她顿了顿,眼神茫然一瞬,随后若无其事道:“嗯……平沙被安排在哪里了?你带我去看看吧,我不放心。”
阿萨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眼神暗了暗,霸道而不容置疑地捉住了她的手。
谢飞琼沉默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持续到了见到平沙的那一瞬。
“平沙!”谢飞琼面色惨白地扑了上去,腿软得站不直。
少年躺在东拼西凑搭出来的病床上,呼吸微弱,风一吹就能刮跑似的。
一个浑身裹着黑布的人站在旁边,看见她的动作往旁边躲了躲,声音刻薄:“你这样又不会把他叫回来。放心吧,死不了的。”
这小子被找到的时候还有气,巫医原本不抱希望,不料这小孩求生欲望极其坚定,一口气吊了一个晚上还没散。
也算这小子运气好,这边就是流砂晶的产地,粗制流砂晶要多少有多少,不要钱似的给他灌,到底是把命保住了。
谢飞琼苍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听着巫医对于自己医术的自吹自擂,眼前渐渐模糊。
阿萨伽眉头轻蹙,脚步轻轻地上前半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
“没事的,他不会有事的。”阿萨伽干巴巴地安慰道,“多亏了你拖着他,抢救很及时,他一定会活下来的。”
谢飞琼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地偏头看他,往日有神的杏眼黑洞洞的。
下一息,几滴清澈的泪水以跳楼的速度坠落,快的阿萨伽都来不及反应。
他也一蒙,体会到什么叫做字面意义上的“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甚至还笨拙地捧起手来要去接。
“哎——别哭,别哭,没事的。不会有事的。”阿萨伽急坏了,也心疼坏了,想抱着她,又被刚刚她松手的动作刺激到,进退维谷,一时窘迫得可怜。
巫医嘴角抽搐地看着他们两个,一心只想翻白眼。
说了没事没事,说了他医术有多高超包这个小屁孩以后连个后遗症都不会有,还哭还哭!两个蠢蛋。
他两眼一翻,拂袖气冲冲离去。
阿萨伽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好,咬咬牙,硬气地把人拢在怀里不让她再看平沙气息奄奄的样子了。
他声音放缓、语气坚定,苍白的安慰在重复间也变得有力起来,而谢飞琼就在他近乎絮叨的安慰中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谢飞琼轻轻动了动,阿萨伽以为她在挣扎着从怀抱中脱离,刚恋恋不舍松了劲,又被拉了回来。
两人都有好一会没说话。
可惜的是,尽管这半年多阿萨伽无论是身体的强健程度还是战场上的经验都要了很大的提高,唯独谈情说爱这一块还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怀里的初恋,便真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咽了咽口水,心情紧张、呼吸不畅。
谢飞琼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阿萨伽……我才发现我居然还挺没用的。”
“不可能。”阿萨伽想也不想,立刻反驳。
谢飞琼被他干脆利落的回答噎了一下,不高兴:“我还没说原因呢!”
阿萨伽迟疑一下,坚持:“不管什么原因,就是不可能。你怎么会没用?”
福至心灵,他转过弯来,问:“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说你要回去救平沙姐弟,那姐姐呢?”
谢飞琼沉默一会,嗅着阿萨伽身上的气味,渐渐敞开话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