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像是死人了一样安静，谢飞琼闭目几息，终于还是忍不住扯着嗓子喊：“有人吗？”

一出声，她猛然意识到嗓子已经被水润过，不再那么干哑。

这是好事，她乐观地想，也许他们也会救来历不明的平沙？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两个监工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不知道，好像是跑进来一个人？”

“我怎么看着刚刚又抬走一个小孩？看着不像奴隶啊。”

碧琅踹了一脚窃窃私语的两个人，稚气尚存的脸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气场：“都闭嘴，别在这八婆，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那两个监工都比他大，谁也不敢直接顶撞他，不情不愿回去了。

碧琅听了一耳朵他们讨论的事，但事情没上报到他这里，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匆匆到了阿萨伽所在的棚子，碧琅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阿萨伽一边低头摆弄舆图，一边问：“有什么事发生了吗？刚刚一个士兵滴着血过来汇报，跟我说没找到巫医？”

碧琅想了想，说：“好像是有一对姐弟从别的地方逃了出来，一个晕倒了，另一个快死了，巫医应该是被叫过去救人了。”

阿萨伽头也没抬地点点头，说：“等差不多了就把人放了吧，留着也没用。”

碧琅点头道是，随后为难上前，道：“少主……我们用木牛试验了一下，还是不行，流砂晶的爆炸不可控。”

阿萨伽转眼把刚刚的消息抛之脑后，微微蹙眉：“声音不行吗？不够大声？”

碧琅挠了挠头，回答：“应该不是。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不得不拉远距离，我找了二十个男的在距离二十步的地方喊，才喊炸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流砂晶。”

这不行。

他想用牛拉着流砂晶通过狭隘关口一路横冲直撞，这样便可以在对方不备时杀那涡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倘若需要太多牛，或者需要太多的人和太近的距离，这个方法就必须被放弃。

阿萨伽眉头紧锁，喃喃道：“这不应该啊……”

他作为圣女之子，母亲多次运用流砂晶的场景他仍有记忆。

难道是需要什么特殊的仪式？想想那时，的确有一群人一边打着鼓一边低声和音，天上还会盘旋着鹰群。

但是仪式太繁杂了，谁知道当时圣女穿的带银铃铛的衣服是不是也是关键？

阿萨伽头痛得要命，一个月来紧张疲惫的心弦拉得极紧，微微一碰就会发出簌簌的破空声。

“碧琅，除了我母亲，你还记得有其他人能使用流砂晶吗？当时是什么情况？”

大首领的嘴石头一样撬不开，阿萨伽等不起了，他必须快速采取行动。

听说那涡已经在和别的部落交涉了，倘若真的让他们形成什么政治联盟，阿萨伽这边就必然落入劣势。

“祭祀那一次？大规模的爆炸和火灾。”

祭祀，那就是有鹰，有鼓，有火，还有一群人在旁边噫呦——

阿萨伽揉了揉额角，流砂晶的驱动这么麻烦吗？就没有什么一个人就能发动的方法吗？

胸口好似憋了一团火，这个矿是他们费了大工夫才打下来的，难道要重蹈覆辙，把他们的士兵也喝成怪物？

阿萨伽拒绝，他心里的良知不允许。去年和牧六见的最后一面给了他极深的印象，昔日活泼的好友像一尊噗噗掉灰的石像——人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叫作人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

阿萨伽闭了闭眼睛，烦躁地蹙眉。

碧琅犹豫了一下，上前去，说：“圣女精于此道，您是否还记得什么相关手段？”

阿萨伽摇了摇头。没有，他的确不知道。

能够如臂使指地使用流砂晶是圣女的杀手锏，也是能够保证她在骊族乃至艾尔塔得以生存和获得重要地位的保障。

她死得匆忙，自然也就没能把她最大的秘密传给自己的骨血。

碧琅也没多沮丧，少主要是能想起来什么，自然早就说了。

他嘟囔：“要是谢飞琼在就好了，说不准她能从圣女留下的那些手书里面看懂什么不一样的。毕竟她们都是燕人。”

奴隶们也是燕人，但是他们并不愿意付诸信任，以防哪个人泄密而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阿萨伽一顿，旋即一个以往的片段轰隆一声炸了下来——

在他和谢飞琼重逢的那一次，她以救命稻草的姿态出场。并且，谢飞琼当时是自主驱动的流砂晶！

那块流砂晶应该有半个手掌大小，却能够被她轻易使用并造成强大破坏力，直接干翻了追击小组。

阿萨伽眼睛一亮，多日来灰暗暗的眼睛一亮，碧绿色重新浮现，他猛地起身：“这里有女人吗？把她们带过来！”

女人？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哪里去找女人？

现成的女人——谢飞琼，就这样被拉出了铁笼子。

但是在离开之际，她抱着铁笼不撒手，倔强道：“拜托拜托，我会好好配合的，但是请先让我看一看我弟弟好吗？”

适当的示弱能够博取同情，这种柔软的感情帮她完成了很多事情。

几个人对视一眼，迟疑道：“上头催得急，我们不敢擅自下决定，不过我们可以替你说说情，争取一下机会。”

谢飞琼见好就收，连连点头，努力让眼睛看上去无辜：“谢谢几位大哥！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我弟弟现在的情况？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