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中橙色与黄色交互出现的山丘形成规整的条状,向同一方向延伸。
土质的山丘被狂风吹起沙尘,让过路的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谢飞琼拖着已经昏迷的平沙艰难前进,顺着一望无际的沟壑机械地挪动脚步。
她脸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即使为遮风沙挡住了口鼻也依然能看见蜈蚣一般的伤痕露出一个赤红的头。
两人衣衫破破烂烂,勉强蔽体,在艾尔塔的春天几乎起不了任何保温的作用。
现在是白日,高高的太阳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热量。可是到了晚上,狂风会迅速带走他们身上仅存的热量,他们也许会无知无觉地冻死在这里。
谢飞琼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沙漠和自己犯冲。
早知道她该和当初一起抢食的乞丐老头学学算命,什么金木水火的,也许她五行缺水,所以来到沙漠才倒霉事接连不断。
气温开始升高,日头高挂,远处黄澄澄的景色被热浪扭曲,她心知危急。
几天前,一行人连滚带爬到了排水渠的口,本以为云开月明,熟料一个大大的铁栅栏挡着,谁也出不去。
四人心灰意冷之际,师父用拐杖狠狠撞击铁栅栏,可惜一向豆腐渣工程的荻族这次用料相当实在。
谢飞琼正在思考着临时学会缩骨功的可能性,只见师父耍戏法似的从断裂的拐杖中掏出一块黄澄澄的晶石。
是流砂晶。
流砂晶的威力众人皆知,可它的使用方法是个谜。
整个艾尔塔,能够熟练使用的恐怕只有柳诗桃一人。
顾缊纶也许能算半个,毕竟当时是他教的谢飞琼,说要大声喊出来她的愿望,以求流沙之神听得见。
彼时的她不以为意,现在的她满心虔诚:“师父,要喊多大声啊?”
顾缊纶豪气一回:“要多大有多大!”
四个人跟疯子一样在洞口大吼大叫,为了避免波及自身,他们又不得不离得远些,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最后的谢飞琼开始学西南猴子狂叫,引得其余三人瞠目结舌,她仅抹了一把鼻子,欣然接受众人的赞赏。
洞口的确被炸开了,他们的吼叫也引来了附近巡逻的士兵。
就是这么巧,明明这一片地方那么大,荻族巡逻兵恰好就走到这一块,亲耳聆听了一串诡异叫声。在四人出来前,巡逻小队就到底哪个神兽有猴头人身吵得不可开交。
师父跛脚还坏了拐杖,平沙姐姐的脚刚被拔出来看着伤势惨重,谢飞琼大吼大叫期间牵扯到了旧伤一时呲牙咧嘴——平沙居然成了最大战力。
这小孩刚目睹了流砂晶的强大威力,信心满满,初生牛犊不怕虎,抱着地上稍大的碎片就冲过去了。
一边闷头跑,一边试图拙劣模仿谢飞琼的风范。
然而流砂晶毫无动静,倒是他的诡异行径吓住了巡逻小队。
好在月黑风高,谢飞琼立刻让一老一少躲起来,也装疯卖傻吓人去了。
附近哪有掩体?一老一少心一横,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河水中,汹涌的水流带着不可抵挡的力量将两人冲走。
等谢飞琼和平沙勉强从缓过神的巡逻小队手里逃脱——并在谢飞琼再次展现流砂晶的唤醒秘法后,平沙已经身受重伤,师父和平沙姐姐则不知所踪。
谢飞琼没来过这里,凭借着脑海中阿萨伽给的地图的残缺记忆,她摸索出了正确的前进方向。
然后就来到了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
“轰——”
轻微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大地似乎在轻轻颤抖。
谢飞琼累得仰面倒地,气喘如牛,再也走不动了。
倒下之后,轰鸣的声音变得愈发明显。
喘匀了气,谢飞琼不得不先把平沙找个位置藏起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翻上了连绵不断的小山丘。
未登顶,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群人井然有序地移动着,每个人的背上都扛着一个黑色的口袋,大家都佝偻着身体,如同蚂蚁一般匀速而齐整地前进。
这是在做什么?
谢飞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壁虎一样爬了爬,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这像是一个矿洞,洞口源源不断拉出来一车一车的东西,在太阳下亮晶晶的。
是流砂晶。这里是一处流砂晶矿。
谢飞琼心中一喜,立刻意识到,有人就有水和食物,她和平沙有救了!
简单评估了一下对方,可惜对方自制的部落图腾旗太过抽象,谢飞琼看不懂。
而羌人长得大多数都一样,谢飞琼又不是西域研究特使,她怎么可能分清楚北艾尔塔和南艾尔塔人的区别?
不过,这边用的运货的“工蚁”似乎都是燕人,也许谢飞琼能找个时机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