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飞琼犹豫两秒,手上使了巧劲,将他翻了个身方便自己再次控制他,随后才慢慢松开了手。
“姐姐!花花姐姐!”
谢飞琼一顿,惊道:“平沙?!你怎么在这里!”
太阳投来几束光芒,照亮了少年略显狼狈的脸庞,他身上有几处新鲜的伤痕,脸上抹了许多脏东西,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平沙嗫嚅一下,又反应过来:“姐姐,先不说这个,你不是要去休息吗?我带你去找个地方!”
谢飞琼被他抓住袖子,噔噔噔跑进了一个小房子里。
房子不大,建得歪歪扭扭的,恐怕只有一个遮风避雨的作用了。
“姐姐,你先在这里待一会,我得先去干活才能来陪你!”平沙匆匆留下这句话,咚咚拿出来两样东西,又跑走了。
这房子没有窗户,门更是用一块破帘子充当,谢飞琼思来想去,保险起见随便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就坐下了。
这个营地明显比隐族大很多,应当是个很有实力的部族的据地。
可惜谢飞琼对艾尔塔这些部落了解不多,况且她这一路上走来浑浑噩噩的,实在猜不到这里是哪里。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平沙说是去去就回,然而直到白光从墙上凿出的洞透进来,少年还是不见踪影。
自己离开隐族时他身上还没有那些伤,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记得那时,隐族老族长说是要带着隐族搬迁,莫不是这是他们的新据点?
谢飞琼四处看了看,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凿出的透气口一直传进来隐隐约约的人声,谢飞琼猫着腰向外看,只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好几队人弓着腰,穿着单薄,像是骡子一样背上驮着庞大的货物,脚步艰难地移动着。
谢飞琼的眉头蹙了蹙,恍然间听见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她登时躲在了视线盲区里,身上的武器早被弄丢,她只随手拿了桌上的一样东西防身。
充当门的帘子动了动,被顶起了一个轮廓,谢飞琼不敢轻举妄动,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无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只手先行闯进了她的视野当中。帘子被掀开,一个面容苍白的女人慢慢现出真容。
因为未曾料到,谢飞琼的动作慢了半拍,和进来的女人对上了眼神。
那女人并未惊叫,怔然半晌,慌忙用发白皱缩的手理了理头发。
她笑说:“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细细的,似乎没什么力气。
谢飞琼典型吃软不吃硬,咽了咽口水,她坦白:“是一个小孩把我领过来的。”
姑娘一顿,眉眼弯弯:“是平沙吧?他还没回来么?”
谢飞琼摇摇头。
那女人将手里的木盒子放下,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招呼她:“你来这里坐着吧。我带了点饭回来,平沙不在,你替他吃了吧。”
谢飞琼心里慢慢冒出一个猜想:“您是平沙的姐姐?!”
平沙姐姐弯起眼睛:“是我。之前我卧病在床,没能与你正式见一面,心中还留有遗憾。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了。”
谢飞琼怔怔坐下,刚想张嘴问点什么,对面却似乎已经看透了她的想法,轻声细语地说:“姑娘若是不介意,我这还有几套衣服,你一并拿着吧。身上的这件不妨脱下来,我给你清洗干净。”
“不、不用了……谢谢你啊……”谢飞琼慌忙摆手拒绝,有点不好意思,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这件其实也是人家的,是当时自己要走,平沙带过来说是姐姐给她的。
“怎么不用?”平沙姐姐声音不大,话却很有说服力,“这里的冬天很冷,衣服脏了不保暖,姑娘若是生了病,可难好。”
谢飞琼踟蹰一下,人家却已经把衣服翻了出来,递到了她的眼前。
这下不接就不礼貌了,谢飞琼慌忙接下,扭捏两下:“那、那谢谢你啊……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还给你!”
平沙姐姐点点头,说:“姑娘言重了,不过是几套衣服而已。若是没有你,我们一家子都不在世上了,该是我们谢谢你才是。”
你一来我一往,再这样互相谢下去就没完了,平沙姐姐又换了话题。
“饭快凉了,姑娘快吃吧。”平沙姐姐说,“老族长呼吁大家搬走,我们家东西不多,走得早,本想跑去燕国,却走反了方向。”
她很费力地喘了口气,这才继续:“不过好在做做工,也是能生活下去的。”
谢飞琼眨了眨眼睛,心里发堵。
“这里是荻族的地盘吗……”谢飞琼语气低沉。
“是。”
谢飞琼吸了吸鼻子,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往嘴里塞了口饭吃。
隐族正是因为荻族的侵扰才选择搬迁,谁知道他们兜兜转转又投奔了敌人。
而且,即使到了燕关,他们也未必能生活得很好。艾尔塔流行燕奴,燕国怎么不流行羌奴呢?
稀奇的东西总是有人趋之若鹜的。
嘴里的饭本就难吃,这下更是味同嚼蜡,谢飞琼生咽下去好几口。
她急匆匆说:“你在这里做什么工?我也许能帮上你一点,算是答谢。”
平沙姐姐笑了笑,知道她不好意思吃白食,没有拒绝:“我替他们洗洗衣服。最近战争多,士兵们的衣服供应不上,所以我们洗干净了给他们送过去,能赚点嚼头。”
谢飞琼瞥到了她的手,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的指腹皱皮,原是被水泡的。
“没问题!我很会洗衣服的!”谢飞琼打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