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当时还小,究竟是怎么能挖下那么多坑,把父亲、母亲,和那些她能找到尚且完整的亲人埋起来的?
二十岁的谢飞琼打了个哆嗦,恐惧宛如活的藤蔓,攫住了她的心脏。
“你从哪里来?”
“燕关。”
“不,你不来自那里。”
“你的家乡在哪里?”
“江南。”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江南的确正是好风景,可惜艾尔塔并没有落花。
老祭司絮絮叨叨的声音成了背景音,谢飞琼的脑子被闪电清除记忆,分毫不能思考。
“可惜的是,小姐当年也没能跑掉。”
“当初纷乱刚起,谢夫人就把小姐拉上了马车,让她走,我们紧赶慢赶终于离开了那片山林,却还是被追了上来。”
“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畜生早就对柳小姐有了恶念,灭门时他还特地跑去柳小姐住的院落。没找到人,他派人来追,小姐猜到了幕后黑手是他,便忍着活了下来,想找到真相,再以眼还眼。”
谢飞琼身体直不起来,顺着墙慢慢滑落,最终半坐在地上。
她喃喃:“真相是什么?”
她没抬头,看不到老祭司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不到他俯视时如出一辙半阖的眼皮和发黄的眼白。
“真相?真相是你家咎由自取。”
老祭司说着,死寂的眼里烧起一团火。
“那畜生带人来看病根本不安好心!他知道流砂晶能增强人的体质,却苦于无法解决它的后遗症!是你爹!是你爹找到了解决之法,才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杀人灭口!”
“轰隆!”
巨大的惊雷打搅了老祭司愤怒地嘶吼:“我们、我们都是被你们连累的!柳小姐也是被你们连累的!”
“小姐本应有个好未来的……都是你们的错……”
苍老的脸庞滑下一滴泪,泪水流过已经僵硬的身躯,无人看见。
谢飞琼头痛欲裂,太多的信息塞得她无法思考。
“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
老祭司似乎陷入了奇怪的情绪中,语气混乱地嘀嘀咕咕,暴躁异常。
“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咎由自取!”
谢飞琼打了个哆嗦,寒风一吹,她清醒过来。然而目之所及哪有老祭司的身影?她分明站在平坦无垠的沙漠正中!
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又出现了幻觉?!
不,不对,等一下。
谢飞琼抬起头来,四周寂静无声,月亮安静挂在天上。
她想起来了。
老祭司跟她说完所谓的真相就把她轰走了。
他说:“我知道你还有最后的疑问,剩下的答案,你自己去找吧。我言尽于此。”
远比同龄人苍老的面庞隐去,门被合上,谢飞琼独自一人再次踏上寻找答案的路。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她带着答案去找线索,心灰意懒,几日过去了也不记得、走了多远也没分辨。
对了,力玛去哪里了?
谢飞琼眯了眯眼睛,仔细回忆。
说真的,她的大脑就是有这些毛病,一旦被刺激到记忆就会碎成渣渣,救都救不回来。
总之力玛自己认路,也会自己找吃的,丢不了。
谢飞琼这么想着,还是有点担忧,希望它能平安回到它主人身边。于阿萨伽来说,它应该是很重要的伙伴吧。
最后的真相怎么去找?谢飞琼心里已经有了数,然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的十里路她还真的不想走了。
没了力玛引路,广袤无垠的沙漠危机四伏,谢飞琼不敢托大,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好在她运气不错,刚到后半夜,她就看见了灯火通明的一处营地。
管它是哪呢,先去了再说。
这个营地的戒备森严,守卫一波接着一波地走,谢飞琼趴到太阳初升,终于找了个空子钻了进去。
这是哪?
外围的士兵皆是棕发绿眸,个个披坚执锐,长刀泛着寒光,应是一个大部落。
谢飞琼身体疲乏,只想抓紧找个地方休息,却不料走了两步,正面撞上一个人来!
“啊!有——!”
那人迅速被谢飞琼死死捂住嘴巴,脖子也被狠狠禁锢住,动弹不得。
“安静点,我没有恶意。”谢飞琼声音低哑。
原本像一头溺水野兽一样挣扎的人愕然停住了动作,谢飞琼不明所以,手上没有松劲,嘴里继续:“你是谁?带我去你的房子睡一会儿。”
怀里的人急促呼吸两声,拍了拍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