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不是,你自己一点儿都不出力啊,沉得跟死人似的……我说,唉,不是,小瑛,我不是说你……”
电话里孙巍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但耳边的声音又好似越来越近。
李瑛没心情吐槽这老破小的隔音,短促的敲门声夹杂了孙巍的呼叫,他赶紧开门。
酒气扑面而来,孙巍半边肩膀上还挂着个男人,李瑛瞥一眼便看清了,是孙峨。
帮好哥们儿一起把人搀起来,丢上沙发,李瑛才缓过神,长出了一口气。
眼前的醉鬼让他觉得格外真实。
“没打扰你吧?实在扛不动他,太沉了,还好饭店离你家近……”
孙巍一边抱怨,一边感慨自己运气好,说什么如果上楼了发现李瑛不在家,一定会把孙峨从楼梯一脚踢下去。
“跟我你还说这个……”李瑛给孙巍倒了杯水,转身就看见孙巍在沙发扶手上蹭了一手的灰。
“不是,你多久没在家住了?这段时间又往外跑?”
“没,我就是懒得收拾。”李瑛讪讪笑着说。
但他很快便觉得自己失言,孙巍正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怜悯地看他。
“你还有心管我?”李瑛瞟一眼一动不动的孙峨,说,“这是啥情况,你哥咋喝成这样?”
“唉……”
他极少在没心没肺的孙巍脸上看到这种无奈。
“我哥被停职了,他心里不爽,找我陪他喝两杯,你看,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喝点儿就完蛋。”
李瑛注视着死猪般的孙峨,脸色渐沉。
“别,这不怪你,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孙巍赶忙说。
“不是因为任天宇的事儿?”
“是,是那个案子,但是……”孙巍不由得顿了顿,“我也是好奇,多问了点儿,我哥吧……单出是出于职业习惯,他这人你也知道,啥事儿都想整明白。”
“上头说了不让查,他私下里查,算违纪了,处分他也正常,我都劝他一晚上了。”
李瑛听懂了,这段时间闲不下来的人……不止自己。
“所以,你哥还是查到东西了。”李瑛说。
“这也是我想找你的第二个原因。”孙巍眼中闪着光,“上次我不是和你说了事故车辆的问题吗,任天宇没开自己的车,开的是任美静的白色保时捷,没错,那辆车是在任美静名下,但实际使用者却另有其人。”
李瑛面色平静,回应了一句:“林克己,对吧?”
“卧槽,你咋知道?”
他当然知道,今天下午,啊不对,是去年的今天下午,李瑛正看见林克己把那辆白色保时捷停在自己家楼下呢。
“我和林克己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熟。”李瑛只能如此敷衍,可他还是从孙巍眼里看出几分按耐不住的八卦味儿。
“不会吧?林克己就是因为你,才被任美静抛弃的吧?”
李瑛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孙巍竟露出几分诧异,“那天在酒吧,我看见你俩挺亲密的,我不是偷看啊,真是不小心被我碰见的……”
大概是林克己单身派对上被人堵在墙角的那次,李瑛想。
可林克己和富婆没结婚,难道不是因为任天宇的车祸?
他可以理解任美静在发现林克己的不忠后,以这场事故为由推迟婚礼,然而回想起不久前,就在这个客厅里,自己和许轻泽的一番推论,李瑛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若林克己真的是任美静的白手套,并一手策划了任天宇的车祸,真正和任美静拥有了共同的秘密,那么任美静在保证事情不会败露的前提下,就算林克己真的出轨,安全起见,任美静仍然没理由不和林克己结婚。
许轻泽对此深信不疑,甚至李瑛也一度相信这个推断。
可现实世界里的问题是,任美静因为这场车祸,推迟了和林克己的婚礼。
如果林克己是事故的同谋,他完全会等事故平息后再开什么婚前单身派对。
他能毫无遮掩地叫上一帮老同学在酒吧浪,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林克己对任天宇即将到来的死亡毫不知情。
全错了。
李瑛头痛欲裂。
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许轻泽,自己什么时候能穿回去还是未知数,李瑛真怕那小子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小瑛,你没事儿吧?”见他扶着额头闭上眼,孙巍不禁问。
李瑛摆摆手,破碎的声浪挤在唇边。
“但有个事儿,你一定不知道……”孙巍继续说,“那场车祸其实还有一个受害者,我也是偷看了我哥手机才知道的。”
啪!
孙峨眯着眼从沙发上爬起来,酒醒了几分,斜睨着孙巍,照着他脑袋狠狠拍下去。
“你他妈又看我手机!纪律……纪律懂不懂?”
借着酒劲儿,孙峨下手没轻重,打得孙巍直从沙发上跳起来。孙峨晃悠着和李瑛打招呼,李瑛便静静地看着这哥俩。
“不是,这你也知道啊?”见李瑛毫不惊讶,孙巍说。
“有媒体报道过的,小瑛知道也正常。”孙峨抓起水杯猛灌几口。
“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说来也巧,他刚拿到天宇集团的offer,长得嘛……还和你有点儿像……”
“你等会儿……”李瑛头皮发麻,“这年轻人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叫……唉,不太记得了,好像姓……”
刺眼的白炽灯下,孙峨缓缓把水杯搁在桌上,沉闷的碰撞声打断了孙巍的话,酒精的侵蚀褪去,孙峨的声浪无比冷静:
“我记得,姓许,叫许轻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