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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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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玉媛只淡淡道:“王妃行事得体。”

这一句,让韩柱的心更冷了。

韩柱望着病榻上的玉媛苦笑道:“我是真不知该如何让舍那开心……”

玉媛松开咬他的耳朵,气息微弱地说:“要让舍那开心并不难……多想想她的难处……咳咳……”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急咳。

韩柱明白,若不让舍那见玉媛最后一面,她必将悔恨终生,于是急忙派人去请舍那。

很快,四大王府的信使赶到舍那面前,颤声禀报:“四大妃殿下……何孺人她……怕是快不行了……”

“玉媛要走了吗?”坚强如舍那,听到消息的刹那,心如同被刀剜去一块,一时竟无法决定是否该回去见最后一面。

杨夫人心疼女儿,劝道:“舍那,这些日子就在家住下,等四大王处理完事情,你再回府不迟。”

“四大王说……他在家中等着王妃回去。”信使颤巍巍转述韩柱的话。

舍那犹豫片刻,终于迈出了脚步,朝王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王府,她见了玉媛最后一面。玉媛像是了却心事,安然离世。

冬日,寒风凛冽。

宫廷内,圣人韩淼设宴,特邀三子韩桢夫妇与四子韩柱入宫。韩桢与王妃崔氏一同前来,唯独韩柱孤身赴宴。宫中早有传言,道是沈王妃因府中一名妾室新丧,正主持后事,故未能前来。

韩淼对着几个儿子,语带讥讽地谈起沈凯之近来闹得满城风雨的轶事——他为囚禁中的妾室保胎,最终却仍未保住那孩子,不禁大笑道:“朕这位好弟弟自南下以来,纳的女子比咱们加起来还多,可生下一个便暴毙,怀上一个又流产。听闻怀孕与流产竟是同一女子?哈哈哈哈!”

他转向韩柱,问道:“老四,你可曾见过那位夫人?”

“相貌如何?”

韩柱心中暗忖:“我才去了一天,就被舍那叫回府,随后那位夫人便被囚禁,自然未曾得见。可若说未见,父王定觉我搪塞。”便含糊应道:“应是见过的……是位绝色,容貌想必极为出众。”

韩淼追问:“具体如何个出众法?”

韩柱腹中虽藏了满篇浓词艳藻,可实在未睹其人,若随意形容必被识破。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大美人,沈家的大美人。”

韩淼瞪了他一眼——若非绝色,沈凯之怎会瞧上?他想知道的是那女子究竟是温婉可人,还是明媚鲜妍。这老四平日吟风弄月很是在行,此刻却词穷如此?心下不由暗恼:“你在沈家跟前打哈哈朕不计较,在自家人面前还胳膊肘朝外,真是白养了你!”便转开话头问道:“四王妃为何没来?”

沈舍那虽性子倨傲,宫中的礼数却一向周全。此番圣上亲设宴竟缺席,莫不是有意给朝廷脸色看?韩柱直言道:“舍那病了,病得起不了床。”

韩淼一怔——沈家大女给他这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只会打哈哈的老四张口扯谎?便嘲道:“你那好岳丈光顾着给他的妾室请御医,也不遣几个来瞧瞧自己女儿?”

嘻嘻嘻……”韩淼身旁一位娇媚少女闻言咯咯笑起来,贴向他耳边轻声道:“父皇,不是四嫂下不了床,是四哥的妾室下不了床,四嫂日日坐在床边亲手照料呢。”又说:“我听说那妾室前几日刚没了,四嫂亲自主持了她的葬礼。”说话的人正是韩淼最宠爱的瑞阳公主。满席亲王皆坐下首,唯她紧挨韩淼而坐。

方才还笑靥如花的瑞阳忽然变脸,抱住韩淼大哭起来:“父皇,我想姨妈了……”

“我亲自写信给沈家,求他们好生待我姨妈……待我嫁过去,定要姨妈陪伴我……”可沈家至今连回音都没有……”说着倒入韩淼怀中,假意伤心啼哭。

“好闺女,好闺女……”韩淼抚慰她道:“你可是朕心尖上的人,若沈家不善待你……便不嫁了!朕让沈家把窦氏送进宫来陪你……”

瑞阳忽又正坐,肃容对韩淼道:“父皇,女儿的婚书天下皆知,取消婚约事关重大,不可轻率。不过沈家尚未向皇家下聘,女儿年纪尚小,不如且看沈家待我诚意如何。”

韩淼心想:“朕这几个儿子蠢钝如猪,倒不及瑞阳聪慧明理!”遂大笑:“瑞阳识大体!若不想嫁,便一辈子留在宫中,父皇养你一世!”又对韩柱道:“你去同四王妃说,让她回趟家,跟沈凯之好好谈谈,别动不动就囚禁女子。万一瑞阳过了门,他也这般对待朕的瑞阳可如何是好?”

“四哥,我有一事不明。”瑞阳对韩柱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听说沈家那位生子又小产的妾室,是因偷人才被囚禁的。可若真是偷人,沈将军为何对她后来怀的孩子如此上心?就不怕不是自己的种吗……”

“听闻那位沈家生子又小产的妾室……是因‘偷人’被囚?可若真与人私通……沈将军为何对她腹中后来的胎儿……如此上心?难道……就不怕……那不是自己的骨血?”

韩柱面上浮起尴尬的笑容,心道:“这妹妹果然精明,瞧出其中蹊跷。”钱琼瑛杀子一事发生时他早已回府,本毫不知情。偏是舍那归家后一字一句告知了他,命他编个说法将事情圆过去。那“偷情”一说正是韩柱的手笔,岂料还有后续牵扯。若吐露真相,只怕舍那一纸休书便将他赶回皇宫。思及此处,韩柱吓得瑟瑟发抖——宫中的日子,哪及在舍那跟前舒心?

“舍那救我啊啊……”

殿内一时寂静,韩柱紧咬嘴唇,心道:“千万莫开口,说漏嘴我便无家可归了。”

“沈将军幼子夭折时,妾身与夫君恰在沈家,从下人口中也听得另一说法。”崔王妃起身道:“只是过于骇人,不知真假。若父皇想听,容妾上前禀告。”

“准。”韩淼示意近前,瑞阳也倾身贴耳,生怕漏听一字。

崔王妃低声道:“那位产子夫人的父亲,便是南陈春日谋逆被斩的逆党之一。夫人闻听父亲死讯后,承受不住打击……据说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啊!”瑞阳吓得失声,韩淼忙护住女儿道:“吓着瑞阳了!母杀子,罪孽啊……”

崔王妃躬身告罪:“妾该死,惊了圣人与公主。”韩桢忙上前扶妻子归座。

韩淼沉吟:“好厉害的女子,竟敢手刃沈弟弟的幼子?”转念又想:“她杀了沈凯之的宝贝儿子,沈弟弟竟还不杀她,愿与她同床共枕?这是何等绝色!”遂问:“那夫人是何家世?”

韩桢回禀:“其父旧陈进士出身,曾任五品官,后受大周恩赐授七品职,岂料他不思报效,竟行谋逆之事。”

韩淼一笑:“如此说来,这夫人也是可怜。好端端的官家小姐,竟沦为沈弟弟的妾室。”又对韩桢道:“老三,过了年你即刻南下,将江南所有谋逆案卷一一复查。记住,是仔仔细细地复查,一字都不许漏看。”韩桢领命。

韩淼再问韩柱:“那位夫人,还活着吗?”

韩柱点头:“那夫人眼下在沈家山庄养病。”他之所以知道钱琼瑛尚在人世,是因舍那打听窦伽罗时,得知与她同住的正是钱琼瑛。

韩淼露出近乎疯狂的笑容:“老四,你别管四王妃了,直接去沈家山庄把那美人抢回你府中。反正你的风流债也不差这一桩……出了事,父皇给你撑腰……”韩柱端坐如钟,充耳不闻,假作聋哑。

正当此时,一份紧急奏折呈至御前。

韩淼不悦:“多大点事,也来扰朕与儿子们饮酒?”他将奏折随手一掷,继续高谈阔论。

奏折所报其实不小:一伙漠北人勾结漠西部族,突破归顺大周的漠北部族阻拦,闯入大周地界肆虐,劫掠了伊州。虽未造成太大损失,却掳走若干将士,其中一人正是车彻。韩淼心想:“横竖这人已降过一次,若再降,正好名正言顺将他两个女儿送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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