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难得熟睡的车和子,却被三个彩连拖带拽地从被窝里拉起来,一同去吃早膳。说是吃早饭,实则是三个小丫头憋了一肚子新鲜事,急着找她分享。车和子睡眼惺忪,强打精神听着她们叽叽喳喳。
“昨日将军的宴席上,沈大姐姐可真是威风八面!”彩华一脸惋惜,“可惜我们年纪小,没福气亲眼瞧见。”
彩霞接口道:“沈大姐姐在宴会上大放异彩,本该高兴才是,怎么转头就把魏王殿下赶回王府去了……”
“魏王如今能在朝廷谋个官职,还不是全仗着我们沈家的脸面?”彩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屑,“他那名声……谁不知道在外头养了多少外宅妇人。”
彩霞立刻附和:“难怪沈大姐姐不待见他,换做是我,摊上这样的夫君,也恨不得眼不见为净……”
“你们几个小丫头,才多大年纪,就整日‘夫君’长‘夫君’短的?”一个柔媚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三个彩齐齐转头,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位丽人款步而来。她身着华贵的锦缎衣裙,容颜娇艳如花,肌肤胜雪,身姿曼妙,真真是个瑰姿艳逸的美人儿。
三个彩看得痴了,忙不迭地推醒和子:“快看!快看!好美的仙子!”
车和子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心中微讶:“何玉媛?”她记得这位淳静公主已被赐给四大王做妾,怎会在此?是随丈夫一同来的山庄吗?
淳静公主何玉媛走到近前,轻轻拍了拍迷迷糊糊的和子:“和子,魏王妃有份礼物要赠予你。”
车和子一愣,方才三个彩不是说魏王被连夜赶走了吗?怎么他的侍妾还在山庄里?她还没想明白其中缘由,已被何玉媛亲昵地挽住手臂,拉着去见沈王妃。
山庄一处雅致的石亭下,沈舍那端坐其中。侍女们捧上一个紫檀托盘,里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式精美的瑶簪宝珥,珠光宝气,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车和子见状,心中暗忖:无功不受禄,沈大小姐这般厚礼相赠,所图为何?她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问道:“大女公子准备了这么多贵重首饰,国娘、小迎、胜男、三三她们……可都挑过了?”
沈舍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些都是赠与你的。”
车和子一怔,随即恍然:原来沈王妃急着见我,又送这许多东西,是怕我对沈浩那傻小子动了心思?
沈王妃接着道:“车大姑娘是在沈府长大的,按府上规矩,理当为你安排一桩亲事。”她转向何玉媛,“玉媛,你弟弟今年多大了?”
何玉媛心中暗叹:我昨日已与舍那说过多次和子的性子,她怎么还是不明白,这般乱点鸳鸯谱?面上却笑道:“我弟弟怎配得上和子呢?”她口中的弟弟,指的是南四大王何小魏,虽非她一母同胞,但因年幼乖巧,又对她亲近,沈舍那便将他视作何玉媛的亲弟弟看待。
车和子长叹一声:“两位姐姐,我尚在母丧之中,此时谈论婚嫁,未免太早了些……”
沈舍那目光直视她,单刀直入:“你对浩儿看法如何?”
车和子直言不讳:“若要论聪明才智,倒可与阿兴比一比谁更胜一筹。”
阿兴便是旧陈太子何兴!这话一出,何玉媛心头猛地一跳:这话说得,比直接承认喜欢沈浩还要刺耳百倍!
沈舍那听了,虽确认了和子对弟弟无意是好事,但将其比作亡国蠢材,实在令人气结!她强压怒火,冷声道:“把国娘、小迎她们都唤来挑选首饰吧。车大姑娘,你最后一个选。”她心想,既已送出,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和子如释重负,转身就想溜走。
“车大姑娘留步。”何玉媛眼疾手快,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命令道,“王妃的意思是,你得看着她们都挑完了,才能选你的那份。”
和子心下哀叹:不过说了句实话,竟要受这等“罚站”之刑?无奈,只得站在亭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国娘(由小迎代选)、小迎、胜男、三三、三个彩等人依次上前,挑选心仪的首饰。众人选罢离去,唯独小迎磨磨蹭蹭,似乎有话要说。
轮到和子时,托盘里的首饰还剩大半。她随手拿起一枚小巧玲珑的玉坠,心想:这下总可以走了吧?
“剩下的,都归车大姑娘了。”沈舍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我说过,你是拿剩下的。”
车和子一怔,看着托盘里依旧璀璨夺目的珠翠,尴尬道:“王妃,无功不受禄。我已挑了自己喜欢的……”
沈舍那目光转向亭外波光粼粼的水面,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渺:“昨日,你对昭君出塞那番见解,我很喜欢。”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世人皆叹昭君红颜薄命,远嫁塞外。可谁曾想过,她在汉宫多年,空有才情,却不得君王一顾?明珠蒙尘,壮志难酬……这般苦楚,又有几人能懂?”
她仿佛在说昭君,又仿佛在说自己。
车和子心中了然,坦然道:“昭君在塞外,执掌一国,其施展抱负之天地,岂是汉宫深闺可比?”她不再推辞,示意侍女将托盘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