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时朝廷正筹划南征陈朝,沈凯之是主帅的不二人选。大将统兵在外,最易引君王猜忌。联姻皇家,无疑是最稳妥的“投名状”。
沈凯之曾私下询问女儿。沈舍那只道:“女儿婚事事小,父亲前程为重。”最终,她干脆利落应下了这桩婚事。
“女儿嫁给那样的人,我这心里……”杨夫人每每想起,仍觉心如刀绞,“可若非如此,朝廷岂能放心让你统领大军,平定南朝?”
沈凯之沉默。女儿的终身幸福,换来了朝廷对他南征的绝对信任与支持。他无奈道:“老四若只是出身差些,我们沈家尚可扶持。可他偏偏……是个根子上就歪了的荒唐种子!”
在四大王府,韩柱碍于沈凯之这位强势岳父,府中倒是不敢明目张胆蓄养姬妾,连个有品级的押班都无。但府外有多少外宅妇人,怕是数也数不清。后来南陈归降,皇室女子被赏赐给大周权贵为妾。最不受待见的韩柱,竟意外得到了其中最美丽的一位——大名鼎鼎的淳静公主,她更是那位以刚烈闻名的卫国公主的亲妹妹,年纪比沈舍那还大两岁。这位公主在南陈时,便以风流韵事闻名。
如今的四大王府,一位风流成性的王爷,一位声名狼藉的如夫人(淳静公主)。沈舍那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煎熬。
沈凯之沉声问道:“女儿……可曾将那南陈公主打发去佛寺清修?”
“你能想到的,我岂会想不到?”杨夫人道,“我早与女儿说过,若那公主有半点让她不痛快,不必顾忌朝廷颜面,直接送去佛寺便是!女儿却说,那公主倒是个聪明人,懂得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甘愿如同侍女般伺候她起居。听曹押班说,那公主如今与女儿同吃同住,伺候得比伺候四大王还用心。这次来山庄,女儿还特意说要带上她。”
沈凯之闻言,明白自己作为父亲,终究不便过多插手女儿后宅之事,只得默然。
杨夫人为丈夫斟了杯茶,话锋一转,微笑道:“女儿这次的回帖里,还特地嘱咐我,问我们家何时向瑞阳公主下聘礼呢。”她意在试探沈凯之对儿子沈浩与瑞阳公主婚事的打算。
沈凯之对此事倒显得从容:“浩儿的聘礼,我岂会不上心?只是眼下你既要操持搬家,江南那边也还有些首尾需我料理。我想等诸事尘埃落定,再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给浩儿迎娶公主进门,方显郑重。”
杨夫人见丈夫态度尚可,忙趁热打铁道:“前几日我进宫探望姐姐,顺口问起瑞阳对浩儿印象如何。姐姐说,瑞阳挺想见见浩儿,瞧瞧他比小时候长进了多少……这意思,瑞阳心里对浩儿,怕也是有好感的。”
沈凯之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对韩淼为儿子挑选的这位儿媳极为满意。瑞阳公主出身高贵,生母窦淑妃虽早忘,却是圣人心尖上的人,在圣人心中的地位仅次于元配皇后。瑞阳自出生起便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聪慧伶俐,粉雕玉琢,是皇室一颗耀眼的明珠。
杨夫人察言观色,忙道:“我是怕夜长梦多,若被别家捷足先登……”
沈凯之笑道:“夫人放心,浩儿的婚事,我心中有数。只是眼下你分身乏术,江南亦需我坐镇。待一切安排停当,必给浩儿一个足以匹配公主身份的盛大婚礼!”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张奉出神色匆匆,几乎是跑着进来。沈凯之心头一紧——张奉出一向稳重知礼,如此失态,莫非……
张奉出匆匆行礼,气息未匀便急声道:“沈伯父,杨夫人!家父命我务必亲自将此信送到!”他双手奉上一封书信。
沈凯之皱眉:“奉出,何事如此紧急?送封信而已,何须你亲自跑一趟?”
“是……是关于朱夫人的信。”张奉出知道沈凯之素来厌恶朱夫人,寻常信件根本不屑一顾,忙补充道,“家父说了,若伯父不看此信,便不许我踏进家门一步……”
沈凯之无奈,只得看在老友面上拆信阅览。看完,他面色微沉,对杨夫人道:“把和子叫来。”
此刻的车和子,正独自在房中,沉浸在一卷《目连救母》的话本里。那描绘幽冥地府、孝子救母的离奇故事,正深深吸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