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阴冷的审讯室内,两个官差摆开了架势。
“说!到底是哪家的?!”甲官差敲着桌子。
“俺……俺说了……俺是西郊……”
“西郊哪村哪庄?说名字!”甲官差暴躁起来,这丫头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恼火。
“山脚下……不……不记得名……”车和子眼神倔强,声音却装得怯懦。
“你……你!嘴硬是吧?!”甲官差气血上涌,抓起桌上一根竹篾,恶狠狠道:“再不老实,先抽你一顿!然后卖进暗娼窑子,叫你生不如死!”
乙官差老练地拦住同伴,转向车和子,挤出假笑:“姑娘,叫什么名字总能说吧?说了咱也好帮你找到家啊。”他察言观色,从眼前少女下意识挺直的背脊和不自觉流露的气度,已断定这绝非寻常农女!
车和子索性闭上眼,紧抿双唇,一个字也不肯吐露了。搜身?她身上连一根值钱的头绳都没有,所有的金银信物,都压在了黄小萱那个冰冷的木匣子里。
甲官差见她如此冥顽不灵,气得跳脚:“好!好个小贱人!骨头硬是吧?给老子取箭篺子来!”
门外脚步声响起,负责刑具的衙役似乎被唤来了。绝望的阴影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署中焦灼等待消息的张奉出,被隔壁审讯室过大的动静吵得心神不宁。他本不欲理会这些琐碎案子,但那隐隐传来的女声……为何有些耳熟?
他蹙眉起身,踱步过去,推开了虚掩的审讯室门。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双手被缚、跪在地上却梗着脖子的少女身影。尽管尘土满面,发髻散乱,但那熟悉的轮廓、那桀骜的神态……
张奉出的瞳孔猛地一缩!
“住手!”张奉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室内嘈杂凝滞。他一眼扫过两名愕然的官差,冷冷吩咐:“门外候着的嬷嬷呢?叫进来,先服侍车大姑娘盥洗梳妆 。”沈家早在署衙备好车驾仆妇,等和子一出现,便将其送回沈家。。
两名官差如遭雷击,瞬间傻眼!这……这哪是什么小偷、逃婢?!这竟是他们满城搜寻、沈府丢失的贵女!
乙官差反应极快,后背瞬间冷汗涔涔!幸好!幸好没下重手!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车和子解绑,一边点头哈腰,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滴下来:“哎哟喂!女公子!您……您怎么不早些亮明身份呢?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小的们要是早知道,早备上四人抬的大轿恭请女公子回府了!”
甲官差又惊又喜,口不择言:“女公子!奶奶!您……您能不能在张公子、沈家小侯爷跟前美言几句?小的们就想……就想攀个高枝儿!张家、沈家都行!要是能进沈家当差,那是最风光不过了!”
这番赤裸裸的邀功卖好,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只让刚刚摆脱绳索的车和子感到一阵恶心欲呕。才呼吸了几个时辰的自由空气,终究还是……被抓回来了。
张奉出厌烦地挥挥手,像驱赶蚊蝇般斥退了两人。早已候着的嬷嬷立刻端着铜盆热水进来,动作麻利地替车和子净面、挽发。清水涤去脸上的污垢,露出苍白却依然清丽的容颜,只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浓重的疲惫和挥之不散的阴霾。
张奉出一直冷眼旁观。待车和子梳洗毕,他才沉声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锥:“你的人找到了,你那匹马,在‘花月春风’的后巷寻着了。”他盯着车和子瞬间僵硬的面孔,语带机锋,如同审问:“车大姑娘,你……该不会真进过那些污秽之地吧?”
“进过。”车和子抬眸,直视张奉出,竟坦然承认,声音里带着破罐破摔的平静。
张奉出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心头一股无名火起!若是别人家的野丫头也就罢了,可她是杏子唯一的姐姐!想起杏子温婉柔顺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女,他语气骤然凌厉:“呵,你有本事从狼窝里逃出来,算你命大!可若杏子跟着你?你这副样子……能护得住谁?!西市每日有多少不知名的女子被拖进暗窑子,烂在污泥里都无人知晓!车大姑娘,我奉劝你,回去后安分些!别再牵连旁人!”
这番诛心之论,如同利刃,狠狠捅进车和子心窝,疼得她浑身一颤!张奉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冲动、她的无力、她对妹妹的保护欲是多么可笑!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审讯室的门被猛然撞开!
沈浩带着一身夜露和煞气冲了进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刚梳洗完毕的车和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道:“车和子!你——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