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线清冷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疏离的锋芒:“阁下连日费心,屡次探我牢狱,待我这般周到。”
他微微抬眼,漆黑眼眸直直锁住凌序温润的眉眼,字字清晰:“所求为何?”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剖开所有虚浮温情,直指核心。
凌序微微一怔。
在他的预想中,高黑化目标经两次温情安抚,理应出现态度软化的迹象,可眼前的沈清辞,非但没有半分妥协,心防反倒愈发坚固,戒备锋芒尽数显露。
他依旧维持着温柔笑意,按照既定话术应答:“我无所求。只是惜先生之才,怜先生之遇,仅此而已。”
这话是真心话。
于他这个系统而言,所求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降低黑化值,完成救赎任务。只是这份最纯粹的“工作目的”,无法对凡人言说。
可落在沈清辞耳中,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惜才?怜遇?
这京华之内,见过他才华,知晓他遭遇的人千千万。有人觊觎算计,有人冷眼旁观,有人落井下石,唯独无人真心怜惜。
偏偏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口口声声无所求,只为怜惜他这个人。
荒谬至极。
沈清辞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诧异也彻底消散,只剩冰封般的冷静通透。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牢栏,语气淡得像结了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阁下这般费心周全,若是只为一句怜惜,未免太过不值。”
他字字戳破虚妄,不接温存,不承好意,硬生生将凌序铺好的温柔路数,全数堵死。
凌序看着他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模样,心底默默复盘。
目标心理防御等级持续拉满,常规温情攻略手段收效微弱。
果然,语言与浅层善意,对沈清辞毫无作用。
凌序心中毫无波澜,依旧尽职尽责地执行任务。他将食盒与药膏轻轻放在牢栏边,语气依旧温柔如初,不带半分被质疑的不悦:“信与不信,皆在先生。我只需问心无愧,护先生安稳便够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多余的撩拨话术。
套路无用,便换策略。
与其继续空费口舌,不如静待时机,用实打实的行动打破僵局。
“明日我再来看你。”
留下一句温柔结语,凌序转身便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纠缠。
夕阳最后的微光褪去,牢狱彻底沉入昏暗。
脚步声渐行渐远,周遭重归死寂。
沈清辞望着那摆放整齐的食盒与药膏,眼底寒凉沉沉。
这人奇怪至极。
被直白质疑目的、戳破虚伪,非但不恼、不退却,反倒愈发温柔包容。寻常算计之人,被这般质问,早已露出行迹破绽,可他自始至终,从容淡定,无懈可击。
是城府深到极致,还是……当真无欲无求?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立刻被沈清辞彻底摒弃。
世间从无这般无偿的温情。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盒温润的药膏,却并未拿起。
萧景琰的伪善他早已看透,他已决定顺势而为,步步筹谋洗刷沈家冤屈。可凌序的出现,像一粒突兀的石子,投进了毫无波澜的死水。
不惊大浪,却扰清净。
沈清辞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