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德牧品相不错。”一个略带磁性的少年音在旁边响起。

温清梧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运动夹克的高挑男生。

他看起来十七八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未点燃的烟，头发剃得很短，眉骨处有一道浅淡的疤，衬得眼神格外锐利。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秋莱身上，带着欣赏，然后才慢悠悠地移到温清梧脸上，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的狗？”他问，语气笃定，不像询问更像确认。

温清梧点了点头。

男生蹲下身，毫不怯生地伸手揉了揉秋莱的下巴。

秋莱嗅了嗅他，尾巴摇了摇，然后扭开了头。

“挺有眼光。”男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目光重新落回温清梧脸上。

他的视线很大胆，带着少年人不加掩饰地打量，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又回到眼睛。

“一个人？等人？”

温清梧还没回答，男生已经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流畅地调出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加个微信？我对训犬有点研究，你这只底子好，能训得更出彩。”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理，但他嘴角那抹势在必得的笑，让这话多了层别的意味。

温清梧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婉拒。

“恐怕不需要。”

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商行樾不知何时已结完账，正站在温清梧身侧。

他没有看那男生，只是很自然地伸手，将温清梧被夜风吹得微凉的手握进掌心，然后才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

男生挑了挑眉，直起身，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比商行樾略矮几公分，但站姿很松，带着一股不服管的劲头。

他上下打量了商行樾一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停，嘴角那抹笑变得有些玩味。

“你哪位？”他问，语气不算客气。

商行樾没答这个问题，只说了三个字，“狗的主人。”

男生嗤笑一声，像是觉得这回答挺有意思。

他歪了歪头，视线在商行樾和温清梧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商行樾脸上。

“哥？”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挑衅的意味，“管得还挺宽。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温清梧脸上，那眼神直白又炽热，“姐姐这样的，有人看着也正常。但谈恋爱这种事，光靠看着可不行。”

他这话说得露骨，温清梧眉头蹙得更紧，下意识往商行樾身边靠了靠。

商行樾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那男生，只是侧过头，低声对温清梧说，“风大了，上车吧。”

完全无视的态度。

男生脸色微微一沉。

他大概没遇到过这么不把他当回事的成年人。

那股少年人的桀骜被激了起来，他上前半步，拦在两人面前。

“喂，我跟你说话呢。”他盯着商行樾，“你是她哥，还是她男朋友？给句准话。”

商行樾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他。

那目光很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气氛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温清梧忽然动了。

商行樾侧目看他，视线里带了点不明显的乞求。

温清梧，你要松开吗。

如果你松开。

意料之外，她没有松开商行樾的手，反而上前一步。

她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一些，让那个亲密的姿态更加明显。

她看向那个男生，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他是我爱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抱歉，不加微信。”

男生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生，会这么直接。

他盯着温清梧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商行樾，最后目光落在两人始终没有分开的手上。

那股嚣张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讪讪、又有点不服气的笑，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行吧。”

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开路，语气还是那股痞痞的调子，但少了些攻击性，“打扰了。”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双手插兜，晃着肩膀走了。

夜风吹过，带走了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息。

温清梧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感觉到商行樾握着她的手，力道缓缓放松下来，变成一层温柔的包裹。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商行樾正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漾着细碎的光，嘴角是压不住地上扬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

温清梧被他看得脸颊又开始发烫，想移开视线。

“刚才，”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笑，“说什么了？嗯？”

那声“嗯”拖长了调子，带着诱哄和满满的愉悦。

温清梧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知道他想听什么，但被他这样盯着问，反而说不出口了。

她垂下眼，不再说话。

“没说什么？”商行樾笑着重复，空着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敢说却不敢认。”

他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捏在滚烫的耳垂上。

他眼里的笑意不加掩饰。

一股不知哪来的好胜心涌上心头。

或许是被他这难得外露的调侃激起了几分好胜，或许是刚才那番直白的宣告给了她莫名的勇气，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堵住他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嘴。

温清梧忽然抬起眼，迎上他带笑的眸子。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踮起脚尖。

动作很快，带着点豁出去的莽撞，却又在最后一刻泄了气似的，只够到一个微末的高度。

柔软微凉的唇瓣，极其短暂地、轻轻地，蹭过了他的下巴。

一触即离。

商行樾愣了一下。

他眼底的笑意尚未散去，燃成更加灼亮的光。

温清梧根本没再看他的表情。

脚尖落回地面的瞬间，脸颊已红得快要滴血，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一样地撞。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只是本能地，趁着那点勇气还未消散，转身就要跑。

可商行樾比她更快。

在她转身的刹那，他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将她轻轻一带，另一只手已飞快地捞起了地上的牵引绳。

“跑什么？”他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得逞的愉悦。

“我冷了，想上车。”她胡乱找了个借口。

“好。”商行樾从善如流地应着，却并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牵着，又拉稳了兴奋地摇着尾巴的秋莱，迈开步子。

“一起。”他说。

夜风拂过街道，吹起她颊边的发丝，也吹不散她脸上滚烫的热度。

她被他牵着，步伐有些乱，秋莱欢快地走在两人身侧。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调侃。

只是那牵着她的手，偶尔会轻轻收紧一下，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什么。

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影子之间的距离，比来时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