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官以为邵容在找茬,又不敢不回,只硬气道:“看天气,也就一两日罢了。”
邵容摇头:“若寻常时候,一两日小雨也便罢了,可你有注意到风向么?”
军中将领皆是男子,何将军等人聚在一块吃喝,少有请邵容的时候。因此除了正经议事,邵容极少参加这些活动,闲暇时多看地理志,结合上辈子浅薄的地理气候知识,基本确定霍非所言暴雨,可能性极大。
候官是专做这个的,自有傲气,道:“自然,一日前,风向由南风转为东南风。”
邵容颔首:“不错,昨日风向转变,今晚便吹起了大风,此正是风雨欲来之象。”
营中有经验尚浅的小将,亦有积年老将,闻言不由点头,依照他们的经验,如此异象,落雨的可能性极大,就连候官也不语了。
行军在外,最是要谨慎,何将军遣退了候官,又命人将乱糟糟的杯盘撤下,正经安排起军中事务。
行军途中各种意外情况,皆有备案,若果然有暴雨,路上泥泞不堪,必然是无法行军,只能原地修整。
军队驻扎之地向来讲究,即便碰到大雨,一时也无需担忧,唯有粮草一事,让何将军十分忧心。
朝廷的粮仓并不宽裕,军中粮草,一部分由后方押送,一部分由吴太尉派人协调供给,上次送来的粮草只能再坚持三日,按理来说,最迟明日,便该有吴太尉的人押送粮草来。
若是送粮草的人,也被大雨拦住,军中就此断了粮,可如何是好?
何将军的幕僚提议:派人接应押送粮草的人。
这是可行的。
不等何将军指派,邵容直接请命,帐中诸将纷纷侧目。
没有给何将军拒绝的机会,邵容以自己经验不足为由,请何将军另外指派一名老成的将领,与她一同接应粮草。
如此,何将军疑虑全消,即便邵容不顶事,还有个老将托底,如今离枣山郡还有些距离,要担心的,无非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匪寇。
何将军十分决断,当场点了周远扬周将军,分拨他们两千人马,二人自领命而去。
出发时,已经开始淅淅沥沥落下雨丝,霍非暂时借与何将军,邵容带着自己的部曲与周将军汇合,顶着不大的雨策马出营。
诚如霍非所言,头两天,雨都不大,稍大时,众人便找地方避一避雨,停了便继续走,不到两日,接应粮草的队伍便停在了西源县外,这是出发前所定下,供应粮草的补给点。
两千多号军队横在城外,将西源县里的人吓得够呛,不须周将军与邵容等候多久,便有一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自称西源县县丞,殷切相请二人入城叙话。
周将军高坐马上,并不应答,只问:“西源县县令何在?缘何粮草至今不至?”
县丞苦笑道:“将军有所不知,自接了朝中之令,县令日夜筹措粮草,如期派人押送粮草过去,满以为此事已了,不成想,行至途中,被山匪尽数截了去。”
周将军怒道:“何处毛贼,竟如此大胆!”
县丞脸色越发苦了,道:“因怕朝中降罪,县令舍了脸皮,千求万求,又凑来一批,特命本县县尉随行押送,不成想,刘县尉这一去,便再没了音讯,县令又急又气,当时就病倒了,至今还缠绵病榻,故而遣某来迎将军入城一叙。”
邵容目光落到城外的西源山,此处地势并非十分险要,若说有成了气候的山匪,大约是藏身山中,伺机而动。
但这山势,不像能养出如此气候的悍匪。
邵容心中疑虑重重,眼见周将军要应下县丞之邀,入城了解情况,连忙打断道:“周将军,县令既然病了,我们怎好在此时登门拜访,岂不失礼?”
她又对县丞道:“粮草且先不谈,劳烦县丞为我等送来这几日嚼用。”
县丞看向周将军,周将军道:“此乃邵参军。”
县丞于是连忙应了邵容之命,告辞而去。
何将军派来的这位周将军是个脾气很不错的人,一路上并不自专,也不如谢都尉一般,看不起邵容,因此二人相处还算愉快。
等西源县县丞走了,周将军便问她:“可是发现不妥?”
邵容指了指他们刚刚走过的西源山,问道:“将军且看,方才我们一路行来,西源山山势如何?”
西源山不大,山道也不难走,周将军似有所觉,邵容便道:“这样的山,便是有些许匪寇,也不至于连官粮都干劫掠。”
一般匪寇,向来是踞地利之便,以劫掠行人财货,这点西源山可不具备,无地利而能将押运粮草的队伍劫走,人数势必不少。
且照那县丞说法,是近日发生之事。
但方才众人行军途中,却不曾发现有这样的痕迹。
想到方才险些答应与县丞入城,周将军不禁吓了一身冷汗,对邵容连连作揖:“方才多谢参军提醒了。”
邵容连连摆手,只下定论道:“西源县内大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