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传令兵在队伍前后传唤主将命令,整个军队随之停下,就地驻扎。
行军多时,修整驻扎都是做熟的事情,因此军营内十分井然。
邵辰去安置自己带的部曲,陈勇七人先一起把邵容的营帐扎好,而后一脸嫌弃地把霍非抬进去,才去料理自己的营帐。
邵容听着霍非在不住“嘶嘶”,无奈道:“这还没到枣山郡,你就这样子了,后面近一千里路,你真能撑得住?”
霍非缓了口气,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袍,淡然道:“能。”
邵容:“行。”
她去一旁翻出霍非带出来的书,抽出一本丢给他,随意将东西归置一下,也拿了一本坐在一旁看。
不多时,陈勇来喊两人吃饭,二人便出去同部曲们一同用饭。
军中饭食滋味一般,吃了这么多天,且不说邵容,连霍非都习惯了。
没办法,再难吃也比饿着肚子强,明日还要行军呢。
霍非步履悠然,缓缓走向自己的营帐,不知何时,微微吹拂的风变得猛烈,不论是帐篷还是众人的衣袍,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霍非驻足远眺,半晌道:“夜里恐有细雨。”
不等邵容吩咐,吕大志当即瞪大眼睛,忙不迭招呼身旁人:“走走,去检查粮草!”
朝廷不宽裕,军中粮草一向很紧张,真受了潮,饿肚子事小,发霉变质的粮食吃进肚子礼去,方圆百里,从哪里变一堆大夫出来?
何况,他们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能让大军停留,等他们好好将养至病愈?
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着见到敌人的。
早先邵容与吕大志等人说,霍非家学渊博,善观星象,几人本是将信将疑,见霍非日日勉力吊在队伍后面,每至修整,便如死里脱生,心中不免生出轻视。
邵容目送吕大志急吼吼离去的背影,想起他当初不屑掩饰的轻蔑,不禁失笑。
霍非走入自己营帐,缓缓坐好,无声长吐了口气。
“怎么个说法?”
军中的粮草有专人负责保管,反倒不太会受小雨影响,霍非没必要专门同她说。
“约莫要转大雨,连绵几日。”
他默然几息,似在思索,补充道:“或又暴雨,当做早准备。”
邵容闻言,坐也没坐,便说:“我去求见何将军。”
作为参军,邵容的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因有吴太尉的缘故,她营帐位置离主帅营帐不远,因此很快便到了何将军帐外。
何将军帐中声音略有些嘈杂,仿佛许多人在里面交谈,声调不高,邵容仔细分辨众道声音,军中有头脸的将领似都在其中。
何将军的亲卫看到邵容,露出些许尴尬。
邵容只作不知,笑道:“烦劳通报何将军,邵容求见。”
亲卫忙扭进帐中,营帐内似是一静,而后邵容被请入帐中。
酒肉味与汗味在封闭的营帐内发酵得越发浓郁,邵容目光从略过一片狼藉的桌案,还有桌后因酒气熏染、衣容不羁的同僚,看向何将军。
“邵参军的部曲都可安顿好了?”
何将军问了一句没什么营养的寒暄,邵容道:“回将军,三百部曲悉已安顿,用过暮食,如今依令扎营巡逻。”
邵容的回答十分详实,没有半分敷衍,何将军原本有几分醉意,身体软塌塌靠在椅背上,此时不禁略挺了挺,点头道:“不错,邵参军吃过没,坐下用些酒饭吧。”
邵容礼貌微笑:“多谢何将军好意,下官用过了,此次求见,是有一事欲禀告将军。”
“哦?何事?”
“下官好友家学渊源,世司星官,其人深得家传,于天象一道造诣极深,适才,他仰观天象,言或将有小雨数日,恐误了行程,特来请见将军。”
大军出发之前,尤重地理,等到行军途中,便该时刻注意天象了。
听闻邵容此言,所有人都不禁坐直了身,谢都尉性子最急,朝帐外喊道:“叫候官来。”
候官是军中专看天象的技术工种,听了传唤,一路小跑过来,正满头雾水,便听一旁的某个副将问:“依你所观天象,这几日可有雨?”
候官不明白他为何有此问,老实回道:“依照天象,约莫是有雨的……不过不大,于行军无碍,故而未曾上报。”
“可知下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