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身边崩塌的感受，多萝西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她捂着简单包扎后的伤口，没时间歇息，继续向上爬。金属栏杆在高温下烘烤得烫手，但身后穷追不舍的火焰和大楼的坍塌声带来如跗骨之蛆的恐惧，疼痛也在削减她的体力，多萝西不得不撑着栏杆，借支撑节约力气。

多萝西颤抖着双腿，没精力管自己爬了几层，只知道一味向上。

终于在将要力竭时，面前再也不是无尽的台阶，而是洞开的门，门外是被烈火包围的无尽夜色。

“多萝西！”特蕾莎先看到她，见到多萝西出现在门口，几步冲来扶住疲惫的她。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特蕾莎手上尽是托马斯伤口流出的血液，和多萝西伤口的血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楚，因此她轻易被多萝西骗了过去。

“嘿——”伴随布伦达的呼喝，一片黑影呼啸着出现，烈火烤得空气温度过高，高空处剧烈的风令飞行器难以平稳地悬停。

飞行器降落的方法也行不通，天台过于狭窄，大楼又因爆炸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就会塌陷，难以再承受一架飞行器的重量。

驾驶位上的豪尔赫额头冷汗涔涔，控制着仪表盘把握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既能保证飞行器在狂风中保证平稳，又能尽可能地靠近天台边缘伸长手臂等待救援的伙伴。

“豪尔赫！距离还是不够！太远了！”布伦达腰上系好安全绳，也伸长手臂去够，明明看似近在咫尺，却始终因为飞行器的颠簸失之交臂。

“这已经是极限了！”豪尔赫嘴上如此说，手指却再次拉动手柄控制飞船再贴近一些天台。

飞行器的旋桨带来猛烈的风，文斯几次想伸手从特蕾莎手上接过托马斯，都只差上一点。米诺和盖里急得团团转，恨不能将自己拧成麻绳系在托马斯腰上拽回来。

但托马斯此时已接近昏迷，失血过多令他眩晕，找不到源头的嗡鸣声响在耳畔，令他难以保持清醒，只能麻木地伸手。

特蕾莎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怀里的托马斯死沉死沉，她用尽全身力气托起托马斯，让他更靠近飞行器。

尖锐的上牙刺破下唇，特蕾莎口腔里尽是铁锈味，她抬起酸软的手臂，尽力托举，终于与多萝西合力将托马斯抛上飞行器。米诺将被抛上来的托马斯接入怀中，抬到一边检查伤势。

“快！你们快上来！”又是一阵摇晃，布伦达险些从舱口摔落：“快！这栋楼坚持不了多久了！”

特蕾莎和多萝西咬牙送佩吉也进了船舱。

“我们不是很欢迎你，别耍花招。”文斯抓着佩吉手臂，将她扯进来交给其他人看管：“多萝西，快！”

“多萝西，你先上。”特蕾莎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向后理，缕缕发丝被汗黏在脸颊上，她向多萝西递出柔软掌心：“我殿后。”

“没关系。”多萝西看着烈焰中的特蕾莎，历经逃亡的她灰头土脸，伸出来的手也脏兮兮。撸起的袖管露出纤细手臂，上面尽是针孔。

特蕾莎自己也是她实验的一部分，她从没忘记自己也是免疫者……

时间仿佛回到比在干将重逢那日更远的午后，那时她和特蕾莎形影不离，在训练中受过特蕾莎不少照顾。

训练并非总是安全，但只要有人向特蕾莎请求帮助，不论在之前的竞争中有过怎样的龃龉，特蕾莎都会施以援手。更何况是总跟在特蕾莎身后的她，被保护得稳稳当当。

是的，特蕾莎就是这样的人，明明自己也处在水深火热中，却总想将所有人护至身后。那些在旁人眼里愚蠢的善良，却是构成她的本质，是她存在世间最原始的立足点。

只是她们早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们了，多萝西已经有了自保与保护他人的能力，而她与特蕾莎的关系更走到了不愿意欠彼此分毫的生分地步。

“我可以，你先走。”多萝西对特蕾莎扬起笑脸，她不愿意再受特蕾莎庇护，她们的关系应该重新清算，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特蕾莎咬咬牙，现在谦让并无用处，她奋力向高处跃去。飞行器与天台的距离忽远忽近，特蕾莎落下时飞行器因抵抗气流不免摇晃，她落地不稳，膝盖狠狠磕上舱底，险些坠落。

文斯眼疾手快捞住她将她拖上去，布伦达虽对她仍心有不满，还是和盖里一同将她拖进船舱，和佩吉分开看管。

沦为火焰养料的天台不断沦陷，只剩下靠近天空的逼仄一角没被烈火侵蚀。救世军锲而不舍地攻击高楼，誓要将这栋“光辉”大楼的崩塌作为谢幕节目。

炸弹的余波，燃烧的气焰扭曲了空气，大楼间的风杂乱无章不可预判，飞行器要保持平稳愈发艰难。

豪尔赫把控方向，极力与仪表盘上要掉下的推手对抗：“时间不多了！”

连日的奔波磨哑了他的嗓音，他哑着嗓子催促最后一名逃生者多萝西跳上救生船。

“快啊！多萝西！”船舱上的伙伴向她伸出双手，催促她抓住他们的手臂。尤其是文斯，他一手扶着船舱墙壁，半个身体竭力探出舱身，要不是系着安全扣的绳索实在单薄，他会毫不犹豫地跳下船舱将自己延长成绳索的一部分。

多萝西后退几步，留出助跑的空间，正欲起跳上船，脚下却传来轰隆作响的恐怖声响。

身受重创的巨兽终于发出最后一声悲哀的呻吟，在这沸腾不息的黑夜中轰然倒塌。

多萝西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双脚蹬地起跳，下意识地扑向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