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入口空空荡荡,今夜无明月悬照,高挂的人造白光没有审判的能力,只无力地垂头看地面上的人们上演悲欢。
纽特左右侧翻要甩开多萝西,多萝西的肩胛骨和手肘一次次撞向地面,疼到手肘麻痹,大脑作不了她想,只知道摁住纽特。手指关节疼痛到弯曲定型,布料寸寸碾过手心火辣辣地疼,她身上每块肌肉骨节仿佛都不属于自己,被拧成锁链捆住纽特也锁住自己。
偏偏怀里的纽特铁了心要寻死,他腹部用力抬起上半身,喉咙被长绳扼住难以呼吸,喉咙里“呼哧呼哧”声如困兽绝叫。多萝西扯着绳子向后想将他拖回来,被带着支起,纽特又卸力放任自己摔下,当自己是死沉的秤砣。多萝西被压个正着,脑袋重重磕到地上,剧痛令她几乎有一瞬的失神。
纽特抓住瞬间机会,扯开绳子扭动胳膊要甩掉她。多萝西见状当即丢下绳子,曲折手臂卡住纽特脖子,将他上半身再次压向自己,锁住纽特腹部的双腿盘得更紧。纽特脑袋狠狠压在她胸口,多萝西闷哼一声,再没松手。她不清楚纽特为何求死,明明她已经带着血清回来,他有活下去的可能。而纽特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地要离开,不惜伤害所有人。她又怒又疼,心想就算纽特要死,她也不会同意。
是纽特要她抓住他的,而她也不是多么无私之人,心疼爱人受苦便遵从他的意愿。即使她们的关系变成无柄之刃,双面刀锋刺得他们鲜血淋漓,她也不会放纽特离开。
她就是要将纽特锁住,拼得头破血流、血肉模糊,直到纽特痊愈如初,脑子彻底清醒。
两个人都呼吸不畅,多萝西管不上被压瘪的肺和剧痛的肋骨,尖叫:“托马斯!快!快!”
托马斯几步冲来在多萝西裤兜里翻找,纽特的挣扎令他的任务分外不易,几次擦着血清而过。
纽特的脑袋被多萝西禁锢在胸口,她的尖叫在他耳边如同拉响的警报。多萝西呼喊“托马斯”的声音将他的意识从融化于熔浆般高温的□□的危机中拉出来,像被兜头浇一盆冷水,按着他脑袋看看自己做了些什么。
被剥离的疼痛回归他的身体,身体仿佛被分成冰火两级,大脑依旧能清晰地感知,脖子以下却是僵硬得麻木。他躺在多萝西胸口,那颗充蕴勃勃生机的心脏在他耳边猛烈跳动,“扑通、扑通”,永远不会疲惫,永远鲜活。纽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他听不到自己的任何声音,只有多萝西的心跳声在他耳边织成不息的乐曲。这或许是因为闪焰症,又或许是他本就没学会倾听自己。
他贪恋这样活泼的乐曲,不愿意识从此只被无尽绝望的黑暗包裹,堕入地狱只能听到无聊枯燥的喑哑嘶叫。
“按住他!”托马斯终于翻出针剂,扒拉出纽特的胳膊按直。
纽特放弃挣扎,他咬着下唇,尖锐牙齿刺破皮肤,流出的血液也是乌色发苦的。他吞咽下苦涩墨黑的积液,顺从地让托马斯注射进药剂。纽特睁着眼,无神地盯着头顶的白色人造光。身后的多萝西卸去束缚他的力道,甩甩酸痛的手臂半撑起身体,她探身检查纽特注射血清后的情况。纽特视线被多萝西担忧的脸阻隔,惨白光线在她发间晕开暖黄的光。
“嘿,纽特,你觉得怎么样?”身边的托马斯问躺在多萝西腿上的纽特,他看起来意识不清,还没有从闪焰症发作的痛苦里回过神。
纽特侧过头看向焦急的托马斯,他难受地转动眼珠,漆黑眼白逐渐褪去深色,回到微黄色泛血丝的正常状态。
多萝西呼出的热气化作空气中的白雾,经历刚刚一战,她热得浑身发烫,一手扒拉守卫服散热,另一手还捏着纽特的手腕检查脉搏:“过一会应该会恢复,你看着他,我去找特蕾莎。”
血清压制闪焰症只是暂时,纽特之后还会有发作的风险。而且不止是纽特,所有普通人都处于闪焰症传染性加强造成的水深火热中。特蕾莎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必然会去找之前封存的资料,那正是他们现在所稀缺的实验材料。要自己复刻成功案例太过艰难,不如找特蕾莎合作少走弯路。至少在解决闪焰症这件事上,他们目标一致。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等米诺他们回来,我和你一起去。”
“特蕾莎”三个字宛如神奇咒文,纽特瞳孔乍然收缩,猛然弹起摸出腿间绑的匕首。
多萝西猝不及防被纽特额头撞到下巴,来不及喊疼倾身握住他高高举起,瞬间下落刺向自己心脏的匕首:“你做什么!”
“该死的,纽特!你能听清我们说话吗?”托马斯捡起多萝西丢在一边的外套,帮着多萝西按好纽特捆住他双手。
“不!不许找特蕾莎!”纽特交叉双手,撑开手腕,不惜用牙撕扯腕间束缚:“那一定是……那是陷阱!”
苦涩液体随着他含糊不清的话语漫出唇边,发现多萝西惊愕地看着他,纽特在她瞳孔反射中看见自己的失态。但他顾不上许多,只知道自己必须拦住托马斯和多萝西。他已经感染,早是烂命一条,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挚友为了他深陷囹圄。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他宁可做推挚友逃生船离开的海波,死得痛快,也不要成为他们的负累。
见绳子结实得难以摆脱,纽特伸长手臂拉住多萝西衣领,声音喑哑,像坏了的风琴:“不许……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