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潜藏在街角，救世军攻势势不可挡，逼得守卫节节败退。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做引线，在各条街流转纵火，打得守卫措手不及，没有人注意多萝西贴着墙角潜行。

这反倒替她开了道，多萝西的靴子踏过燃烧的火焰，踩过烧剩的砖石，从无人的空房直穿而过。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实验部前水池里那支血清。

她不知道自己和米诺、盖里比谁会更快，只知道竭力奔跑。她们都知道现在的对手不是彼此，而是纽特身体内胡来的闪焰症，它正在攻击纽特的神经，直到将纽特变成一具六亲不认的行尸走肉。

纽特极力睁开逐渐模糊的双眼，看着多萝西踩过灰烬，扬起闪烁的燃烧火星。红火闪动几秒便再次湮没于泥土，多萝西的身影也消失在他视野。他向托马斯道谢道：“多谢。”

高温和焦躁令纽特的闪焰症发作得更快，只是又穿过几条街的时间，黑色血管已经在纽特整张面孔上暴起。几根过细的血管堵塞不通，管壁爆开凝结黑色淤血，像是闪焰症开在他脸上侵吞生命力的黑洞。但他身上剧痛的地方太多，纽特浑身疼得冒冷汗，愣是弄不清楚自己疼痛的位置到底在哪里。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肺部粘稠的积液堵住，难以呼吸，于是拼了命地咳嗽，想让呼吸轻快些许。

大团浓稠黑色液体从喉管翻涌上来，比胆汁还要苦涩千万倍。

吐出积液后他的呼吸依旧如漏气风箱艰涩，嘴里还苦味难消。反倒是多萝西手上尚未好全的伤口，隔着手套纽特也能闻到丝丝难以抗拒的甜腥味，无法忽视地从中钻出，勾引他释放所有被压抑的破坏欲。他想将多萝西按在地上啃咬她的伤口，让她陪着他痛……

额头青筋疼得暴起，纽特的理智被疼痛搅浑，分不清自己对多萝西的渴望是因为他本就如此爱她，还是病毒驱使下对她血液的卑劣渴望。

他只是痛苦、愤怒、绝望。

带着他穿越战火安全到达隧道几乎不可能，纽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负累，宁可放弃自己也不愿变得无用。

纽特早就明白，在极限条件下斩除无用的枝节才能让一棵树有充分营养生长，团队剔除拖后腿的病患才能走得长远。他在营地如此决断，现在也该遵守当初定下的规矩。

这样才对当初的伙伴公平，更对现在的伙伴公平。

他的脊椎像数年没上润滑的轴承，难以转动。他只得斜着眼看向托马斯，托马斯已经脱掉那身闷热的守卫服，额发却还是被源源不断的汗水打湿。

托马斯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发滑落，他难受地扎眼不让汗水落进眼睛里，架着纽特的手臂却一点力气没掉。

纽特想，托马斯太了解他了，所以当他提出将自己留下时，托马斯立即将他的意思曲解，提议让盖里和米诺去找布伦达拿血清。

而当他提出让多萝西一块去好支开她时，托马斯为了不让所有人起疑，又提议让多萝西试试看找回掉在喷泉池里的那支药剂，或许多萝西能比盖里和米诺回来得快也说不定。

托马斯在他的灵魂上绑上沉重的铁块，沉沉坠着他留在人间，无法轻易纵身一跃跳进地狱里去。

“不谢。”托马斯将他又提了提：“他们都是为了你，你要撑到和他们再说一遍谢谢为止。”

纽特想要自嘲地笑笑，但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只能扯动嘴唇：“我尽力。”

这会变成一个谎言，纽特想道，他这辈子说过最大的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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